蓦山溪
从那天起,傅西北总是在想,如果那晚带她离开这座城市,再也不考虑他人,会有怎样的结局。
无论如何,现在,她们没有结局。
整夜难以入眠,少有的梦裏满是她的背影。
她走了。
傅西北不愿意留下她。
约楠楠吃饭,给她讲了和长安的事。
楠楠沈默片刻,“如果喜欢她,为什么没有勇气对她负责?”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安逸的生活撕开皮囊露出本质,眼前千山万水风景旖旎的背后指不定隐藏着几多陷阱。
工作室仍在发展阶段,投入多,回报少,身体状况欠佳,面对越来越多的现实困境,傅西北突然失去了留下她的勇气,怕留下她会更加对不起她。
她值得正常的、更好的生活。
暑假抽时间回家看杨姨,司机来机场接,前排的傅西洲正好和南风姐以及未来岳母逛街结束,三人聊起长安的婚纱婚礼,傅西北脑子一抽,鬼使神差来一句“我有在鼓楼那家定制婚纱工作室当设计师的朋友。”
三个人回头看,两个表情仿佛见了鬼,一个是惊诧感谢。
再一次回到沪城的时候,傅西北坐在了黎长安旁边。
傅西洲和南风姐不断从后视镜瞄,以防万一傅长安想不开跳车殉情。
黎长安一直玩手机,手指漫无目的划来划去,一瞬间屏幕上闪过花花绿绿无数可能。
忍不住发条短信过去,重覆多年前问过她的问题,“他对你好吗?”
短信提醒声在燥热空气中颤动,心烦意乱,忙调成静音模式,解锁,熟悉的手机号码在屏幕上,晃眼。
“不好又怎样。”
瞥见备註,西北。
窗外闪过草木一片绿,模糊不清。好似当年的邬市,下过雨后从教室窗外看过去,一片朦胧生绿,初长成的颜色,涩得晃眼。
她从那时开始叫,西北。
禾木,大概有新生绿色之意,后来每每模仿她的音调念起这两个字,都会眼眶一热,模糊视野中再见新绿。
是啊,对她好不好,她幸福与否,从此与我无关,与那个人有关。
到达鼓楼附近的店面,傅西北的哥们老万,带着他学设计的朋友出来接。
“哦呦我们西北长大了都来给自己看婚纱了。”老万拍拍傅西北脑袋,也不顾一众人尴尬。
“去去去,不是给我。”傅西北拍开他的手。
“呦,那是给谁,今天来的美女挺多的啊。”老万伸长脖子看身后。
“给我老师也就是我未来的大嫂的妹妹。”
“好好好猴哥你留点心啊,咱妹妹家这关系真覆杂。”老万扭头对他的朋友说。
被叫做“猴哥”的男生点头笑,“放心吧老万。”
南风姐和姚姨挑中几款,拿给她看,她不说话,选中其中一款,打算试样。
她是最美的新娘,傅西北发誓。她想,那是第一次,大概也是最后一次看她穿婚纱。虽然曾经有段时间热衷于一起想象将来会拥有怎样的白纱,但不曾想,原来目送她身披白纱赴终生之约,会是所有假想的完结。
“老师喜欢吗?”傅西北听到自己声音在空荡房间裏抖,渺小地自己都听不到。
“嗯,这款还好,不过这裏不是很喜欢……”她低头去检查腰间的装饰。
“那就当我送给老师的新婚礼物好了。”示意一旁的老万作进一步修改。傅西北
“这怎么行?!”姚姨上前拦住傅西北。
“阿姨,这事儿您别拦,黎老师教了我,辛苦了。”
南风姐和傅西洲看到傅西北一脸憋屈,嘆口气,“算了吧妈,西北想送礼就随她吧。”
傅西北溜去了洗手间,大开水龙头,趴在洗手池旁大哭。
想过未来工作安定后飞去圣洛华,一起在童话和传说的世界裏留下足迹,哪怕身后是唾弃与鄙夷,在那裏也能尝试一次最纯真的爱。
甚至约好了尼泊尔的地导。计划下个假期就一路向西去那片广阔而神秘的雪域,一起转山,一起在心心念念的湖泊美景中远离尘埃。
然而,幻想过的种种,都抵不过亲人咆哮和嘆息,回归当下,他们撕心裂肺地哭喊叫骂请求祈祷穿过墻壁跃入神经的一瞬间,傅西北就知道,一切都败给了现实。
拖累你那么久,你也应该有自己的幸福,身为这场风花雪月中的罪人,送你这件作嫁礼,就当送你幸福吧,以此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