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恶来自己都没想到,他就是随口拿易中海那么一调侃,居然会产生这种效果,他终究还是没有完全适应这个年代,后世因为网络的发达,各种谣言来得稀奇古怪,传播起来也是又快又猛,并且变异迅速,往往不到几个小时就会闹得沸沸扬扬,产生无数变种。
但同样也因为这些谣言的产生和传播过于简单,所以基本上随时随地都有数不清的新谣言冒出来,有时候上一条谣言刚热闹了一会儿,就已经有其他更加引人注目的新谣言顶替了它,过时的谣言很快就沉寂和消散,大多数看客对此也就看个乐子,看过就忘。
但在这个年代,一个劲爆的传闻会在某些小范围内,比如四合院这些家庭主妇的圈子里,以相对快速的速度流传,而且她们往往会把这个传闻反复琢磨,并且按照她们的理解进行加工和补全,最后经过多方互相讨论,综合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由于这个年代缺乏娱乐,这种故事会根据它涉及人员的身份,故事的劲爆程度,以及是否有更新更劲爆故事的出现,而决定它的流传时间和范围。
在这个最新出炉的,通宵达旦服药鏖战的故事里,主人公易中海集绝户,管事大爷,七级工,远近闻名的道德高人等身份于一体,具体的故事内容又是大家表面嗤之以鼻,实际上最喜闻乐见的床榻之事,极具传奇性。
再加上编排这些故事的大婶子们里,有不少当初都和贾张氏有过冲突,吃过易中海拉偏架的亏,这次好不容易逮着个能编排易中海的机会,那还不使出浑身解数,把故事编排得精彩绝伦。
不但故事编排得好,她们还利用上街买菜,去供销社购买杂货等机会,跟南锣鼓巷周围其他院子的亲友熟人热情交流,把这个全新故事给传播了出去。
于是等到下午,易中海下班回家,带着劳累了一整天的疲惫,面色沉静地走进九十五号院大门正对的那条街道的时候,却敏锐地发觉,周围的氛围似乎与往日不同,好像有了种莫名的变化。
因为易中海今天也和以往那样,在车间里加了一会儿班,目的自然是为了表现他的敬业和勤劳,以便争取在‘厂八级’评选里获得领导的认可。
所以是他回来的时间已经比较晚了,而九十五号院大门外这条街道上,就有不少四合院的邻居在这条街道上活动,而且正对大门的街道另一侧还有个红星供销社,来这里买东西的邻居也不少。
易中海走进这条街的时候,街道上的九十五号院邻居们都短暂地沉默了一下,不少人眼里都不经意的闪过几许戏谑,易中海虽然觉得整条街的气氛好像有点怪,但也没有过于在意。
他这会儿脑子里还在琢磨着‘厂八级’和重新拿回管事大爷地位的事情,对于邻居们的反应并不关注,只是习惯性地向街边几个每天都聚在一起下棋的邻居们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却没有注意这几个邻居跟他同样点头示意之后,立刻尴尬地扭过头,甚至有人特意背过身去,他们一起俯下身子,却没有关注棋盘上的局势,几双眼睛反而咕噜噜地转动着互相打量对方,然后一起露出心照不宣的怪笑。
易中海对他们的表现毫不知情,自顾自的继续往前走,马上又遇见了一群人,是前院的几个家庭主妇,她们聚在供销社门外,正在叽叽喳喳地大声聊着些家庭琐事,抱怨丈夫懒散,孩子淘气。
说得正高兴呢,忽然有人眼前一亮,清清嗓子咳嗽了一声,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同伴,然后往易中海过来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嗯哼,那谁来了啊!”
众人一起转头看向易中海,易中海被这么多的目光一起盯住,也愣了一下,连忙打招呼:“你们好。”
没想到这群大姐脸上都显现出极为相似的怪异神色,用一种混合着惊疑,兴奋与某种古怪的复杂眼光看向了他,又在目光相接后不到半秒之内,就立刻像受惊般猛地垂下眼皮,移开了视线。
她们甚至没有回应易中海,在短暂的冷场后,忽然默契地一起散开,各自慌乱地走向不同的地方,只留下一脸茫然的易中海,疑惑地打量着她们的背影。
他挠挠头,皱起眉头,那种自从他踏进这条街道后心底就升起的怪异感觉越发强烈了,他站在原地,左右打量了一圈,发现每当他看向某位邻居,对方就会立刻极其不自然地扭头或者转身,避开他的视线。
有问题,易中海心底的怪异感觉更加强烈了,他怀着满心疑惑,迈步继续往前走,但随着他前进的每一步,都能敏锐的感觉到,街道上那些邻居们的视线都如有实质般,沉甸甸,黏糊糊地集中在他身后,牢牢地锁着他的身影。
易中海强忍着背后那犹如实质的目光注视,迈步来到了大门前,抬头看向守在门廊里的阎埠贵,他刚好送走一个邻居,手里攥着颗土豆转过身来。
易中海跟阎埠贵一对眼,对方立刻像是被易中海的视线烫着了一样,仓皇地移开了视线,低下头盯着手上那颗土豆猛看,脸上被何雨柱打出的乌青里却泛起了可疑的红晕。
绝对有问题,易中海心里的疑惑更甚,他加快脚步,三两步就走到了门里,看着阎埠贵张嘴,准备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没想到的是,阎埠贵看见易中海的动作,不等他发问,就忽然一拍大腿说道。
“哎呀,杨瑞华还等着做菜呢,我得赶紧把这土豆给她送过去。”一边说,阎埠贵一边拔腿就走,飞快地蹿到阎家门前,打开门钻了进去。
易中海的问话直接卡在喉咙里,半个字都没吐出来,气得七窍生烟,就那么不到一个巴掌大小的小土豆,你们家六口人怎么够做一道菜的?
他怒视着阎家紧闭的房门看了两眼,冷哼一声,迈步往中院走去,易中海想明白了,今天邻居们的怪异表现肯定跟他有关,而且既然连阎埠贵都躲着他,他也不妄想从邻居们那里搞清楚缘由了。
易中海决定直接回家找一大妈,她基本上一整天都呆在家,而且易中海也早就吩咐过她,让她注意院里的情况,这院子里有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她,是易中海了解和掌控四合院情况的重要帮手,今天这情况,问她不会错。
想到这里,易中海加快脚步往前走,但一出了门廊走进前院院子,就发觉有不少邻居都站在门口或窗前,抄手游廊下,躲躲闪闪地用怪异的目光注视着他。
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易中海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一种模糊的不安在他心中翻滚开,他感觉周遭的空气好像都变得沉闷,众人的目光里也好像藏着听不清楚的窃窃私语。
邻居们从门窗后,抄手游廊下的阴影里投过来的视线,不再像往日一样带着对一大爷的尊重,而是变成了一种尖锐的,无声的探究,像无数只无形的手,试图从易中海身上窥探出某种不堪的内幕。
易中海不自觉的抿紧嘴唇,顶着这无形的压力穿过前院,来到了穿堂面前,正要进去,对面忽然走进来两个人,一个肥头大耳,白白胖胖,正是刘海中,他身边跟着一个高高瘦瘦,皮肤白皙的年轻人,居然是刘光齐。
三人在穿堂两侧一起停住,刘海中脸上刚露出一丝微笑要跟易中海打招呼,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尴尬地闭上了嘴,他身旁的刘光齐笑着冲易中海点了点头,开口喊了一声:“一大爷……”
话没说完,刘海中忽然拽着刘光齐的胳膊晃了晃,刘光齐不明所以,扭头看了刘海中一眼,刘海中向他眨了眨眼睛,刘光齐虽然没看明白这眨眼的含义,但还是领悟到了刘海中的意图,乖巧地闭上嘴。
易中海疑惑地看看刘海中,向刘光齐露出笑容:“光齐啊,好久不见,今天怎么有空回来了?听说你还没毕业,就……”
易中海正想拿刘海中最近最自豪,最喜欢跟其他人交流的话题跟刘光齐聊聊,刘海中却忽然冲易中海开口:“那什么,老易,我跟光齐还有点急事,先不聊了……”说完他一扯刘光齐的胳膊,父子俩一起低头,急匆匆地越过易中海离开了。
易中海脸铁青,刘海中父子的表现让他心底甚至升起一股惶恐,到底出什么事情了,怎么整个四合院的人对他都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