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咬着牙进了中院,一出穿堂,跟前院差不多,门窗后,抄手游廊下,邻居们的目光相似,都在躲闪中投向易中海,编织成一张无形而冰冷的网,渐渐收紧,令他几乎窒息。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身子,下巴微微抬起,尽力维持出一副毫不在意的体面形象往家里走去,但他放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
随着易中海一步步接近易家,心脏也越发跳动得激烈起来,他伴着心跳声加快了脚步,发出比平日更清晰的脚步声,来到了那扇熟悉的门前,他抬手推开门,几乎是屏住呼吸,猛地蹿进屋内,然后使劲甩上房门,将那些视线关在了门外。
“呼!”
易中海靠在门上长出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心脏跳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家里清晰可闻,仿佛要跳出体外,好在脱离了邻居们的注视后,易中海终于能安抚一下情绪,让心跳平静下来。
但下一刻,易中海又皱起了眉头,不对,家里怎么这么安静,他老伴儿怎么不在呢,要知道一大妈对易中海的衣食起居向来照顾得体贴入微,面面俱到。
以往易中海下午回来一进门,一大妈就会拿起干毛巾帮易中海掸灰,招呼他进里屋去换下工服,趁着这段时间,她会拿起暖水壶在搪瓷盆里兑好温水,准备好毛巾给易中海端到身前,等他换过衣服以后洗手洗脸。
而在易中海收拾卫生的时候,她就会去厨房把已经做好,一直放在炉子上保温的饭菜端出来,如果易中海没有提前吩咐,通常是二合面窝窝头,淋了香油的咸菜丝和棒子面粥。
但今天,易中海进门以后,屋子里安静得都能听见他的心跳,却一直都不见一大妈出现,易中海皱着眉头进里屋看了一眼,屋子跟以往一样,收拾得很整洁,但并没有一大妈的身影。
虽然并不抱有更多的期待,易中海还是转身去了厨房,也没有一大妈的身影,炉子上放着水壶而不是饭锅,炉子的风门甚至没有揭开,显然一大妈压根儿就没有做饭。
易中海出了厨房,站在客厅里满心烦躁,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一大妈又去了哪里,他原地转了两圈,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暗道糊涂,还有一个地方没看呢。
易中海赶紧拉开门出了易家,就在他跨出家门的一瞬间,中院里忽然一静,三三两两散布在院子角落里的邻居们一起停下了议论,目光转向了易中海,又在下一瞬间一起移开。
易中海冷冷地往院子里扫视了一圈,也不说话,快步穿过月亮门,径直来到了后院聋老太太家门前,还没来得及伸手敲门,就听见屋子里传来他老伴儿一大妈低沉的哭泣,以及聋老太太拐杖在地上拄得梆梆响的声音。
易中海脸色一变,赶紧用力敲了敲门:“老太太,我进来了。”说完不等聋老太太回应,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当家的……”一大妈跟聋老太太并排坐在床边,看见易中海进门,原本只是低声抽泣的她立刻扯着嗓子“嗷”地一声大哭了起来,眼泪顺着脸庞往下淌,哭声里满是委屈。
“中海,你可回来了。”聋老太太老脸上满是怒气,紧紧攥着拐杖在地上使劲杵了两下,不等易中海开口询问,就直接冲他说了起来。
“今儿个从中午开始,院子里就有人开始传你们两口子的闲话,等到下午院子里那些蠢货下班回来过后,满院子里都传遍了。”
聋老太太指了指一大妈:“隔壁刘家那个傻老娘们儿还跑你家去找她问去了,把她给气得够呛,跑我这里哭了好久了。”
易中海脸色铁青:“什么闲话?”
“哇……”聋老太太还没回答,一旁的一大妈忽然哭得更大声了。
聋老太太皱着眉瞪了一大妈一眼:“哭,哭,就知道哭,一点用都没有。”
她转向易中海:“还能有什么闲话,无非床上那点事,说你为了生孩子,不顾身体吃药乱来,整晚上不消停之类的……”
聋老太太眼神里带着探究跟好奇:“中海,你是不是……”
易中海脑子里嗡地一声,浮现起早上李恶来扯着嗓子向他‘道歉’的场景,又想起当时乐得憋不住笑的那几个大婶子,脸色瞬间苍白得近乎透明。
“我没有,老太太,你是知道的,我……哎呦……”易中海急切地解释了起来,但话没说完,聋老太太忽然举起拐杖猛地戳在了他身上,让他惨叫一声中断了解释。
易中海抬起头,不解地看向聋老太太,聋老太太朝着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脸庞肌肉抽动,咧嘴露出一个威胁的表情,易中海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冷汗瞬间从额头上浸了出来。
他伸手擦去汗珠,暗道好险,差点一时不察把秘密说出来了,他感激地看了聋老太太一眼,然后捏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嘎嘣响。
“李恶来,都是这小王八蛋,都怪他。”
聋老太太诧异地看向他:“是李恶来传的谣言?”
易中海点点头,但又迟疑地摇了摇头,看得聋老太太一头雾水:“什么意思,到底是不是他啊?”
她又烦躁地扭头看向哭个不停的一大妈:“别哭了,又解决不了问题,光剩丧气了。”
一大妈的哭嚎声音小了下来,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之声,易中海则开口解释了起来:“今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
易中海把早上在门外遇见李恶来,李恶来胡说八道调侃了他一顿的事情说了一遍:“后来我急着去上班,走了快一小半路的时候,李恶来骑着自行车赶上来超过了我。”
“要按照时间算,他应该是跟我分开后就回去骑车,然后正常上班,没有时间专门去传我的谣言,所以这谣言最有可能是当时在一旁听了我和李恶来争吵的那几个邻居老娘们儿传出来的。”
易中海神色阴沉,咬牙切齿:“但不管怎么说,要没有李恶来故意往我头上泼脏水,那几个老娘们儿也不会想出这个谣言来。”
易中海狠狠一巴掌拍在墙上,面目狰狞,怒气升腾:“这笔账肯定要算在李恶来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