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恶来又问了不少问题，曾继业都一一作答，十分配合，等到李恶来问完准备离开时，曾继业才小心翼翼地询问：“请问究竟出什么事了？我老婆跟她表哥……”
“哦，没事。”李恶来笑着安慰他。
“昨晚南锣鼓巷街道办主任遇上抢劫的，排查的时候发现你妻子跟她表哥正好离开，所以例行询问一下，只要你没撒谎，那这事就跟你没多大关系。”
曾继业脸上立刻露出释然的表情，用力点了点头：“我说的都是实话，绝对没撒谎。”
李恶来点点头：“那你就更用不着担心了，等搞清楚你妻子跟她表哥，也就是那个陈世杰的行踪就没事了。”
他盯着曾继业的脸：“不过在有他们确切消息传来之前，估计还有可能找你问话或者调查，配合就没事了。”
曾继业一脸为难，仿佛有一些不太乐意，但还是点点头：“我肯定配合，不过这也太麻烦了吧，我老婆跟陈世杰他们老家在邯郸乡下的土岭村，很难联系……”
李恶来摆摆手：“没关系，只是有可能问你几句话而已，又不影响你正常工作，况且派出所那边也在尽力追查，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真正的抢劫犯，到时候就用不着麻烦你了。”
曾继业眼睛亮了起来：“对啊。”
他咬紧了牙关：“这个抢劫犯真是害人，希望他立刻被抓起来枪毙喽！”
李恶来笑笑：“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回头有需要再找你，再见。”
曾继业跟他告辞，带上口罩又去卸煤去了，杨爱军收起笔记本凑过来：“李队，这曾继业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李恶来看向他：“你是说哪方面？”
杨爱军楞了一下：“什么哪方面？抢劫啊！派出所不是说了，抢劫犯是单人行动，这曾继业两口子跟那个表哥陈世杰是一起行动的。”
“他们要是抢劫，犯不着故意只让一个人动手吧，哪怕需要有人放风，有刘红英也就够了，曾继业和陈世杰两人一起不是更保险更安全吗。”
李恶来点点头：“对，所以抢劫案可能不是他们干的，但其他方面就不好说了。”
杨爱军一脸疑惑：“其他方面？你是说这曾继业虽然不是抢劫犯，但身上有其他问题？”
李恶来点点头：“刚才他在回答问题的时候，表演痕迹过重，不自觉地小动作太多了。”
李恶来带着杨爱军一边往治安队走，一边向他解释：“我问他昨晚行踪的时候，他沉默得太久也太假，每一次回答问题之前，都会故作认真地歪着脑袋，眼珠向上转动，仔细回想。”
李恶来看向杨爱军：“实际上就昨晚的事情，还跟日常生活有极大差别，哪需要仔细回忆，这些动作都表明他是在表演，而且他虽然一直在强忍着不表现出来，但他的紧张还是不自觉地从腿上流露出来。”
杨爱军一脸恍然：“对诶，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怪不得我觉得他的样子有些不对劲，敢情是演得太过了，而且他那腿就一直在抖，就没停过，难不成他真有问题？”
李恶来点点头：“曾继业两口子跟那个陈世杰，三人当中肯定有问题，特别是他妻子跟陈世杰，到目前为止都只出现在其他人的描述里，去向也只知道可能是回邯郸一个特别偏僻的村子去了。”
“问题是这都是一面之词，真实情况一时半会儿没法得到证实，这里面很可能有问题。”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回到了治安五队办公室，孟国强从办公桌后抬起头:“问得怎么样？”
李恶来摊手：“跟抢劫案应该没关系，但曾继业的反应不大对劲，我觉得背后有事，准备进一步查一下他们两口子跟那个陈世杰。”
孟国强一愣：“王主任那案子呢，你不打算跟一下？”
李恶来怎么可能管王盛芳的事，他摇摇头：“你也说了，整个东城区的派出所和各单位保卫部门都对这事挺上心的，不多我这一个，反而是曾继业，他可是咱们厂的工人……”
孟国强明白了：“这才是咱们轧钢厂治安队的正事！”
他点点头：“那好，你就好好查一查这个曾继业。”
李恶来趁机跟他申请：“那我带杨爱军这就先走，去火车站查一查刘红英跟陈世杰的去向，搞清楚他们是不是真的离开了四九城。”
孟国强点头：“去吧，队里我跟聪姐看着！”
李恶来随后就取了自行车，带着杨爱军来到了四九城火车站的站前广场，这座刚建成不到两年的车站号称首都十大建筑之一，灰白色的站前广场极其宽阔。
他将自行车停在路广场一侧的存车处，锁好车以后站起来身子，朝着车站打量了起来，最显眼的自然就是那两座高耸的钟楼，衬着中央巨大的绿色琉璃瓦顶，的确有一种崭新而雄壮的气派。
广场上人流如织，有穿着中山装，衣着整齐，提着人造革皮箱的干部，穿着工装，背着挎包的工人，也有扛着包袱，神情拘束的农民和背着孩子，拎着网兜的妇女，最吸引人眼球的还是穿着军装的军人，大家在车站高大的拱形门洞里汇成一股交错的潮水。
李恶来拍拍看着眼前场景出神的杨爱军：“别看了，快进去吧。”
杨爱军赶紧整理了一下身上工装的领子，迈步跟李恶来一起往车站主入口走去。
一进大厅，首先感受到的就是阵阵声浪，天南海北汇聚在一起的旅客们大声交谈，各地方言的嘈杂人声，混杂着车站的高音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注意事项和列车班次，混合成一种独属于交通枢纽的繁忙动静。
空气里飘着烟味，汗味，甚至还有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烤白薯的甜香，李恶来跟杨爱军穿过拥挤的人群，找到车站办公区的侧门，向门口扎着武装带，腰间配枪，胳膊上还佩戴袖标的工作人员出示了证件。
“同志，我们俩是红星轧钢厂保卫处治安科的治安员，想找一下你们领导了解一下关于昨晚一列火车的乘客问题，麻烦同志你通报一声。”
工作人员仔细检查了一下两人的工作证，点点头：“稍等！”说完留下另外一个人看着李恶来跟杨爱军，径直推门进来身后的办公室，但很快他又出来，身后跟着个披肩发的大姐。
大姐一出办公室，就热情地握住了李恶来的手：“欢迎，两位请跟我来。”
她带着李恶来跟杨爱军绕过候车大厅喧嚣的人海，走过一条安静的，刷着半截绿墙的走廊，来到一间挂着“客运值班室”牌子的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大姐推开门，这办公室房间不大，正对们就是一张深棕色的办公桌，桌子后是一个蓝白色的铁皮文件柜，文件柜后面的墙上贴着全国铁路干线的示意图，图的正上方墙上还刷着安全运行的标语。
办公桌后面坐着个大概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脸庞方正，鬓角已有些灰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铁路制服，左胸口袋别着两支钢笔，正抬起头，看着门前的三人。
带路的大姐拎着李恶来跟杨爱军走进屋里，朝这个男人介绍：“李主任，这两位是红星轧钢厂治安科的李同志和杨同志，来了解点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