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扭头对李恶来两人介绍:“这位是我们李主任,李国栋同志。”
李恶来冲李国栋伸出手:“李主任好,冒昧来访,打扰了。”
李主任闻言点了点头,站起身绕过桌子,朝李恶来伸出手,露出一个客套的微笑,声音倒挺宏亮:“两位好,请坐。”
李恶来跟李主任握了手,跟杨爱军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李主任对那位大姐点了点头,大姐便扭身带上门出去了。
李国栋伸手拿起桌上两个印着红色的“先进生产者”字样,有些掉漆的搪瓷缸,走到墙边的五斗橱旁,从五斗橱里拿出一个小铁罐,打开罐子,捏了两小撮茶叶末放进搪瓷缸里,又拎起暖水瓶,倒了两杯热水把茶泡好,这才端过来,放在李恶来两人面前。
茶水泛着淡淡的黄色,热气袅袅升起,李国栋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两位一路辛苦,先喝口水,我这里条件简陋,茶叶也一般,别嫌弃。”
李恶来跟杨爱军一起欠身:“哪里,太客气了。”
李国栋目光关切地看着两人:“两位过来是想了解什么情况?”
杨爱军赶紧伸手进挎包里掏出笔记本,李恶来看了看李国栋背后那张铁路干线图:“李主任,我们想了解一下,昨晚,不,准确说来应该是今天凌晨一点四十多分。”
“是否有一辆从本站始发,或者是途径本站,前往邯郸方向的火车发车?”
李国栋都不用思考,立刻肯定地点点头:“有,别的不敢说,我对咱们站的火车班次还是很了解的,你说的应该是43/44次,今天凌晨一点四十三分准时发车,途径邯郸,终点站是武汉。”
李恶来点点头:“我们在确定两个人,一男一女的行踪,有人说他们就是乘坐这列火车出行,请问有办法能确认他们是否上了这趟车吗?”
李主任皱起眉头:“这……”
李恶来疑惑的看向他:“有问题?这两人如果在这里买票上车,车站应该有记录吧?”
李国栋的手搭在桌子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轮流敲击:“咱们车站的售票员只要有正规手续,比如说街道办或者单位的介绍信,就会按照乘客的要求卖票给他们,并不会留下记录……”
李恶来眉头一皱,他之前就考虑过,这个年代跟后世不一样,后世车票都实名了,车站这种地方也有监控,要找到一个人的行踪十分方便。
但这个年代别说监控了,票证都还是处于分离状态,售票员甚至并不在乎介绍信上的名字,只要有工作单位或者街道办的印章,说明证件没问题,就可以买票。
只是李恶来多少还是抱有一点希望:“李主任,售票员总不至于一点几路车都不做吧?”
李主任耸耸肩:“当然不至于,但他们主要记录的是售票张数,车次信息,客流统计,票额分配,旅客去向等宏观数据,用于我们车站进行票务统计和计划运输管理,掌握整体客流规律,合理分配运力,而不是记录每个旅客的个人身份信息。”
李主任有点为难地看着李恶来:“所以你要想知道具体的某个乘客是否购票,是否登车,这只能看售票员跟检票员对你要确定的那两人是否有印象了。”
“这样吧。”李国栋站起来。
“我让昨天下午上班的售票员轮流抽空过来一趟,你跟她们聊一聊,看看有没有人对你说的那两人有印象,另外昨晚43/44次车的检票员我也给你们叫过来,你们可以分别问问他们……”
李恶来无奈,也只能用这种笨办法了,他站起来:“谢谢李主任,辛苦你了。”
李国栋摆摆手:“这是我应该做的,都是为了工作嘛,有什么辛苦的,你们先坐着,我去叫人。”
没过太久,李主任就带着几个检票员先回来了:“你们先问着,售票比较忙,我去找人换一个出来,然后问完一个换一个,不然耽误工作。”
说完他又转身急匆匆地离开,李恶来来不及道谢,只好直接跟检票员们聊了起来。
结果不太乐观,刘红英跟陈世杰这样一男一女的组合很常见,二人的衣着和外貌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大家都没有什么独特的映象,他们能确认昨晚有这样的组合上车,但是不是李恶来在找的这两人,就没法肯定了。
问过检票员以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售票员,她们这里就更没什么线索了,检票员好歹还因为这趟车的发车时间在大半夜而记忆深刻一点,但售票员一天工作下来接触的购票乘客就太多了,完全没有什么能联系到刘红英跟陈世杰的印象。
等最后一位售票员离开,李恶来跟杨爱军对视一眼,都苦笑了起来,大老远跑一趟,除了确认曾继业嘴里那趟凌晨一点四十三发车的火车存在之外,没有其他任何能确认刘红英跟陈世杰行踪的线索。
两人谢过李主任,婉拒了他请两人尝尝车站食堂伙食的邀请后走出车站,取了车沿着站前的大街骑了一段路后,拐进了盔甲厂胡同,找到了曾继业嘴里的利民旅社。
这是一间二层砖木结构的小旅社,应该是从原来的临街房屋加盖起来,门脸不大,挂着个木头招牌,招牌上手写四个漆黑的大字:利民旅社。
李恶来停好自行车,跟杨爱军径直进了利民旅社,正对着大门的就是旅社的前台,一张四方桌子,桌子上放着登记簿和价格牌,桌子后是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大姐,大姐背后的墙上挂着一排钥匙,钥匙上还有细绳拴着写有房间号的木片。
一看到有人进门,这大姐立刻站了起来,一脸热情:“住店呐?”
李恶来摇摇头:“不住店。”
大姐楞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李恶来跟杨爱军两眼,热情消退,一屁股又坐下了:“不住店来干嘛,没事儿上别的地儿转悠去……”
李恶来掏出工作证递过去:“打听点事,昨儿半夜是不是有个男的来住店?姓曾,曾继业。”
大姐接过工作证,对着李恶来看了好几眼,然后伸手拿过登记簿:“轧钢厂的?看到你这个厂我倒是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个人,大半夜忽然进来要住店。”
大姐把登记簿摊开,手指在纸面上滑过:“主要是他还没有介绍信,跟我说是去车站送人,耽搁了时间,那时候再回去太晚了,也不安全,还把他的工作证押在我这里,求我让他住一晚。”
“当时我一看,工作证倒是对得上,也没多想,就让他住了一晚上,今儿早上一大早他就退房离开了,怎么,这人有问题?”
大姐的手指停在登记簿上的一栏,点了点,示意李恶来跟杨爱军看过去:“就这个人,曾继业,红星轧钢厂后勤,卸料员,是他吧,他犯啥事了?”
李恶来看着登记簿点点头:“就是他,这上面怎么没写入住时间?”
大姐脸上有点不好意思:“我太困了,照着他的工作证随便登记了一下,时间忘记写了,不过不要紧,我当时打瞌睡睡着了,是被这个姓曾的喊醒。”
“那时候我还挺好奇,一般哪有人在那个时间住店啊,所以特意看了一眼时间,刚两点过一点点,肯定不超过两点零五。”
李恶来默默盘算了一下,一点四十三发车,曾继业从车站出来,步行来到盔甲厂胡同的利民旅社,从时间上来说倒也差不多。
他看向大姐:“你对这个曾继业映象怎么样,他有什么表现奇怪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