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挟民意,以集体之名行私心之事,是易中海的拿手好戏。
他这会儿搬出全院的名声做借口,说到底,还是想尽量将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易中海虽然因一大妈主动站出来“认罪”,把事情都扛下来,暂时摆脱了当场身败名裂的最大风险,但问题是一大妈要是真被李恶来拉去街道办,再搞什么“整个南锣鼓巷挨家挨户澄清”,那丢的也不只是一大妈的脸,同样还有他易中海的脸。
夫妻本是一体,荣辱与共,况且,连李恶来都能轻松看出背后元凶是他,外院那些住户们也不是傻子,自然也会琢磨明白谁才是真正的造谣元凶,到时他的名声照样没法看,走到哪儿都抬不起头。
可易中海没有别的办法能阻止李恶来,他倒是想向李恶来求情,可李恶来向来就没把他放在眼里过,压根就不爱搭理他,更何况这事就是他搅起来的,本身就不占理,李恶来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他。
至于像以往那样,歪理讲不通就让金牌打手何雨柱以武力强行镇压,这招更是想都别想,这会儿可怜的何雨柱还跪在地上捂着肚子干呕,爬不起来呢。
因此易中海现在唯一能用的手段,也只有他最擅长的老一套了,以集体之名讲歪理,发动群众,一起针对李恶来。
这手段虽然老套,但老套还能一直用,就因为它往往好用,这会儿,易中海一番情真意切的表演,确实说得院里不少住户情不自禁地跟着点头。
他们这些年在易中海的领导和长期潜移默化下,确实习惯了这套打着集体名义,事事都说什么是为了满院住户大家好的办事方式和思维逻辑,容易被带节奏。
另外住户们心里也跟明镜似的,清楚自己在这事上不干净,他们这群人信谣又传谣,中间还没少添油加醋,胡说八道,没几个人敢拍着胸脯说自己是清白的。
这事真要被李恶来闹大,搞到整个南锣鼓巷人尽皆知,他们同样得跟着丢脸,虽然大家都知道自己有问题,但并不意味着就愿意接受身败名裂,以后出门被人指指点点的下场。
现在易中海这么一说,那些本就存着糊弄过去心思的住户也被带动,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特别是那些被易中海有意点到的未婚青年,尤其是男青年们,一想到可能因为院子名声臭了而影响相亲,顿时从心底升起浓浓的忧虑和恐惧。
要知道这院里就有何雨柱这个活生生的反面例子存在,年纪老大,屡次相亲不成,如今混得谁都瞧不起,还跟个名声不好的寡妇纠缠不清。
年轻人们生怕也落得跟他一个下场,所以一听易中海说可能影响婚事,顿时都急了,他们看向李恶来的眼神里,也从之前的十足恐惧,多出了几分埋怨和不忿。
甚至有人当即就忍不住,壮着胆子开口:“对呀,李队长,这事儿……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不过就是几句闲言碎语罢了,你也没受什么实际的影响,不还好好的吗?”
“既然今天一大妈已经承认了错误,咱们只要她承诺以后不再传谣,给你和柳姑娘好好道个歉,这事儿……也就罢了,犯不着这么穷追不舍,赶尽杀绝吧?”
“大家说到底都是一个院里的邻居,街里街坊的,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咄咄逼人的……没有这个必要吧。”
“就是就是。”
其他人跟着点头,七嘴八舌地冲着李恶来“劝解”起来:“李队长,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一大妈年纪也大了,知道错了就行……”
“闹太僵了,以后见面多尴尬……”
当然,他们也不是真的多善良,多想给一大妈求情,只不过是想着李恶来如果能高抬贵手,不追究一大妈这个“主犯”,那他们这些“从犯”自然也就万事大吉,不用负任何责任了。
李恶来将易中海那副大义凛然的表演,以及院里住户们的劝解尽收眼底,嘴角缓缓向一边撇去,勾起一抹的弧度。
他看着一脸义正辞严,仿佛掌握了道德制高点的易中海,又缓缓扫过那些觉得他小题大做的住户们,冷冷开口。
“我他妈是给你们脸了是吧?”
李恶来这声低吼,如同冬日里炸开的旱雷,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暴戾的低吼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闭上嘴,缩了缩脖子,他们用惊讶甚至带着点茫然的目光看向李恶来。
李恶来冷冰冰的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然后扭头盯住了易中海那张强作镇定,却掩不住眼底深处慌乱的老脸。
“易中海,你跟我这儿——哄傻子玩儿呢?”
“名声?”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从鼻子里嗤笑一声:
“咱们院还有个屁的名声?不都让你这老绝户,还有贾家那一窝子烂货,给丢完了吗。”
“南锣鼓巷这一片儿谁他妈不知道,九十五号院贾家出了两个劳改犯,又出了你这个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男盗女娼的老流氓易中海。”
李恶来冷笑着:“你纵容贾张氏偷东西,撒泼打滚的时候,想过院里的名声吗?”
“你纵容棒梗那小王八蛋抢东西,打人,偷鸡摸狗的时候,想过院里的名声吗?”
“现在你造谣被我逮到了,我要收拾你了,你他妈就想起来要在意院子的名声了?忽然又关心起年轻人的婚事了?”
“你踏马糊弄鬼呢。”
他猛地提高音量,伸手指着易中海的鼻子,手指几乎要点到对方抽搐的脸皮上:“说白了你他妈不就是拿全院的名声,年轻人的前途当挡箭牌来压我,想让我放过你。”
“你除了这招下三滥的伎俩,还会点别的吗?啊?”
“还‘整个院子丢脸’,还‘影响年轻人结亲’,我去尼玛的……”
易中海脸色铁青,嘴唇哆嗦,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李恶来的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试图回避的,血淋淋的事实上,九十五号院如今,的确已经没什么名声可言了。
不止四合院,他易中海一心要维护的,他个人的威望和名声,其实也早就破烂不堪,在很多人心里早已臭不可闻。
可这也是易中海一直在刻意回避,不愿意也不敢去仔细深想的残酷现实。
就跟李恶来说的一样,四合院的名声在当初贾张氏进牢房那一刻起,就已经败坏了,更别提之后贾东旭的死,以及棒梗的“二进宫”。
至于易中海自己,他的名声从一个月前,院子里自发地兴起,疯狂传播关于他的桃色谣言,而他却束手无策,焦头烂额的那一刻起,也早就已经破烂不堪,毫无名誉可言了。
他的道德金身实际上从那时起就已经破碎不堪,用不着等到现在李恶来把一大妈弄去街道办。
而易中海之所以会有今天这般垂死挣扎一般的行为,之所以还能地搬出集体名声来说事,实际上只不过是出于这一个月来无数次的自我安慰和自我欺骗。
他一直没有接受,或者说不敢接受自己已经名声扫地,权威尽失这个冰冷的事实。
再加上最近这几天,他通过指使一大妈散布李恶来跟柳颂仪的谣言,院子里的话题似乎真的被扭转了过去,易中海一边暗自得意,觉得他这一手挺成功,宝刀未老,手段了得。
甚至恍惚间还以为扭转谣言风向后,他又支棱起来,又能恢复几分一大爷的体面了。
可这不过是幻觉,是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实际上,这一个月关于他易中海的谣言满天飞,大家都说腻味了,而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之前全院大会上王胜芳的种种威胁没能兑现,聋老太太这个‘老祖宗’亲自出面,也拿住户们没什么办法。
大家也从这一切里,明明白白地看出来,易中海的确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说一不二,掌握全院的一大爷了。
他现在在四合院住户们心里残留的那点权威,可以说微乎其微,不过是因为长时间的习惯和表面的客套,口头上还管他叫一声一大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