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五号院内,一声接一声或激情澎湃,或低沉愤怒,或扯着嗓子起哄的“打他”,“上啊”,“揍他丫的”的吼叫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狂暴的声浪洪流,响彻前院。
众人一方面被聋老太太那番极具煽动性的话语鼓动,心底对李恶来长期积累的恐惧,怨恨,嫉妒心理被彻底点燃。
另一方面,更是被李恶来刚才那番充满赤裸裸挑衅和鄙夷的言语所刺激,特别是他亲口承诺要是众人真能将他打趴下,之前所有事情就可以既往不咎。
这句承诺对众人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了,既能趁此机会收拾这个长期压在他们头上,让他们颜面扫地的煞星,又能借此一举摆脱传谣的惩罚和清算,无论从哪方面看,这条件都让住户们心动不已,血脉贲张。
再加上人群里,许大茂,刘海中以及阎埠贵这几个在李恶来手上吃过大亏的,也跟着扯开嗓子,躲在人后拼命煽风点火。
“一起上,弄他。”
“今天不把他打趴下,以后咱们院就没好日子过。”
在这多方刺激和怂恿下,众人心底那点残存的犹豫和恐惧,终于被更强烈的报复冲动压过,当即就有性格最冲动,对李恶来恨意也颇深的人朝李恶来冲了过去。
打头的正是刘海中跟他两个儿子,刘光天和刘光福,刘海中虽然今天在轧钢厂被收拾了一整天,浑身酸痛,但此刻被李恶来那的挑衅刺激得怒火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着报仇雪恨。
同时他心底还存着一份异想天开的算计,要是能借此机会,把连易中海都无可奈何的李恶来给收拾了,那他在院子里的威望岂不是能瞬间暴涨?到时候,易中海在他面前还有什么颜面?说不得,这一大爷的位置,还得换他刘海中来做。
“跟我上,打死这个无法无天的王八蛋。”刘海中满脸涨红,挥舞着胖胳膊,带着两个儿子率先冲向李恶来。
许大茂狡猾地缩在后边人群里,扯着破锣嗓子给刘海中一家加油:“上呀,二大爷,好样的,咱们全院就看您的了。”
刘海中一家带头冲锋,后院不少邻居一看,也跟着热血上涌,怒吼着冲了上去,这些人里有好几个都是当初偷拿过李家家具,最后赔钱了事,心里一直憋着口恶气。
这会儿眼见二大爷带头,立刻也跟着冲了过去,趁机报仇。
前院的阎埠贵心里也飞快地拨起了算盘,他之前可是实打实赔了李恶来不少钱,心疼得他几个月没睡好觉,对李恶来的恨意不比任何人少。
这会儿眼见刘海中带头,人群汹涌,觉得大势已成,立刻怀着报仇雪恨的心思,用力一推身边的两个儿子阎解放和阎解成,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大家都上了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快上。”
阎解放和阎解成作为年轻人,本就对李恶来那嚣张跋扈,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态度有许多不满,之前也在李恶来手上吃过亏。
更何况刚才李恶来那通挑衅的言语,简直是把他们这些院子里的年轻人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年轻气盛,最受不得这种羞辱,而且他们的母亲杨瑞华确实刚被李恶来扇了耳光,踩了脸,新仇旧恨可以说都交织在了一起。
“上。”阎解放低吼一声,和哥哥阎解成对视一眼,也一起振奋精神,跟着汹涌的人流朝着院子中央的李恶来冲去。
前院其他邻居们,看见连一向精于算计,能躲就躲的阎家都上了,立刻又有不少人也跟着一起向李恶来涌去。
至于中院,能带头的易中海跟何雨柱这会儿都身受重创趴在地上,但仍有不少住户被这狂热的氛围感染,或者本就对李恶来心存不满,此刻也自发地跟着刘海中和阎解放他们掀起的人潮,一起向李恶来涌去。
一时间,院子里的大部分青壮年男丁就如同开闸的洪水,脸上带着或狰狞,或愤怒,或兴奋的复杂神色,浩浩荡荡向站在院子中央的李恶来冲去。脚步声,叫骂声响成一片,尘土飞扬,场面混乱而骇人。
李恶来看着这一大群人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不但不害怕,反而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畅快甚至带着点兴奋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与其一个个找上门去算账,麻烦,不如一次性把问题解决干净,打得他们彻底服气,打得他们以后听见他名字就腿软。
他伸手将一直担忧地抓着他胳膊,吓得浑身微微颤抖的柳颂仪往后一拉,低声道:“站远点,看我的。”
说完,他非但不退,反而迈开大步,主动迎着人潮最汹涌的方向走了上去,几步之间已经和满脸涨红,挥舞着王八拳冲过来的刘海中面对面。
刘海中怀着满腔的怒火和建功立业的幻想,不顾浑身疼痛,举起他那粗壮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李恶来的脑袋抡了过来。
李恶来连躲都懒得躲,他只是随意地身子微微下沉,然后腰腹发力,肩膀一沉,猛地向前一撞。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刘海中那抡圆的胳膊还没碰到李恶来一根汗毛,就感觉胸口仿佛被一柄沉重的攻城锤结结实实地轰中,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他胸口一闷,眼前骤然发黑,喉头一甜……
“噗……”
一口鲜血混合着唾沫从刘海中嘴里喷了出来,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血线。
而他胖大沉重的身子,则如同被车撞中的麻袋,双脚离地,向后猛地栽倒出去,正好砸在紧跟着他身后,同样怒吼着冲上来的刘光天和刘光福身上。
“哎哟……”
“爸?”
刘光天和刘光福猝不及防,被刘海中这人肉炮弹砸了个正着,三人顿时惨叫着滚作一团,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一时间爬不起来。
好在后边跟着冲上来的邻居们还算机灵,眼看刘海中一家出师未捷身先倒,立刻自发地分流,绕开在地上翻滚呻吟的刘家父子,继续瞪着发红的眼睛,怒吼着朝李恶来冲去。
李恶来面色一肃,看准一个怒吼着扑过来,拳头眼看要砸到他脸上的阎解放,不闪不避,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后发先至,毫无花哨地一拳砸在阎解放的肚子上。
“呃。”阎解放的怒吼戛然而止,变成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如同虾米般蜷缩起来,捂着肚子,扑通跪倒在地,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痛苦的抽气声。
李恶来看也不看他一眼,顺手一把拽住紧跟在他身后,同样面目狰狞的阎解成的胳膊,五指如同铁钳般收紧,然后腰身猛地一拧,双臂爆发出恐怖的力量,拽着阎解成的胳膊,将他整个人如同麻袋一样抡了起来,在空中划了一个充满暴力的大回环。
“啊……”阎解成只感觉天旋地转,身不由己,吓得发出惊恐的尖叫,然后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李恶来将他狠狠地朝着侧面汹涌冲来的人群砸了过去。
“轰……”
一声巨响,夹杂着数声惊呼和痛叫。
阎解成结结实实地砸进了侧面的人群里,一下子撞倒了四五个人,被砸中和被带倒的人滚作一团,惨叫声,怒骂声响成一片,刚刚还汹涌的侧面攻势,瞬间为之一滞,出现了一个混乱的缺口。
就在这兔起鹘落,电光火石之间,李恶来已干脆利落地放倒了好几个人,吓得其他冲在前面的邻居们不由自主地脚下一顿,脸上狂热稍退,换上了惊疑和一丝恐惧。
这家伙……也太凶残了吧?刘海中那么壮,被一撞就飞了?阎家兄弟看着也不弱,一拳一个,随手就扔出去了?
但一旁的聋老太太,这时却像只山林里聒噪的老鸹,发出了刺耳而兴奋的叫声,用她那破锣嗓子高声指挥着混乱的人群。
“别怕啊,他力气再大也就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别跟他单打独斗,从四面八方一拥而上,抱腿的抱腿,搂腰的搂腰,拽胳膊的拽胳膊,摁住他就没辙了。”
不但聋老太太在指挥,后边人群里的许大茂,也在暗戳戳地给众人出主意,他缩在几个身材高大的邻居后面,扯着脖子喊:“老太太说得没错,大家不要怕,不要单打独斗,要团结,一起上。”
他甚至还在给后边那些因为害怕而犹豫,或者手里没家伙的家庭主妇出主意,声音里带着怂恿:“各位婶子,大姐,你们也别光看着,都去找点家伙事儿拿在手里,砖头,棍子什么都行,咱们这么多人,一人给他一棍子,也能把他骨头敲折了。”
有了聋老太太指挥加上许大茂这狗头军师的怂恿,加上看到李恶来虽然勇猛,但毕竟只有一个人,刚刚有些退缩的住户们再次振作起来。
前边剩下的各户老爷们儿跟男青年,在几个胆大的带头下,不再盲目前冲,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分散开,缓缓向李恶来围拢,形成合围之势。
而后边那些原本只是跟着喊,不敢上前的家庭妇女们,被许大茂的话一激,又看到自家男人在前面拼命,也激起了凶性,她们纷纷扭回身,从前院各家门前的杂物堆里,柴火垛旁,甚至地上捡起砖头瓦片等各式“武器”,涌向被逐渐包围在中间的李恶来。
李恶来看着一群人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面色狰狞地从四面八方缓缓围拢上来,不但不紧张,反而更加开心地笑了起来,甚至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好,来得好。”
他不再等待,脚下猛地一蹬,如同猎豹般窜出,瞬间就贴近了正面一个手持木棍,正犹豫着不敢先上的邻居。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那人甚至没看清李恶来的动作,就感觉肚子仿佛被铁锤狠狠砸中,剧痛瞬间剥夺了他所有的力气和思考能力,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就捂着肚子像一摊烂泥般软软地摔倒在地。
李恶来看也不看他一眼,身形不停,双拳如同狂风暴雨般抡起,拳影翻飞,带着呼啸的风声,对着身边围上来的邻居就是一阵毫无花哨,却力量骇人的疯狂挥拳。
每一拳砸出,都必然伴随着一声短促的痛哼或惨叫,以及一个人影的倒下,不过短短五六拳之后,他身前就已经倒下了好几个人,一个个躺在地上,或呻吟,或翻滚,失去了战斗力。
但从他侧面和后面,更多的人拿着武器围了上来,从各个角度朝着李恶来的脑袋,后背,腰间招呼过来。
李恶来虽然运转大运之力,防御惊人,普通拳脚棍棒砸在身上如同挠痒,但面对这真正意义上的人海战术,四面八方无死角的攻击,他毕竟没有三头六臂,不可能同时挡住来自不同方向的攻击。
于是他干脆放弃了格挡和闪避,选择了更暴力,更高效的方式。
李恶来猛地一弯腰,躲过砸向脑袋的拳头,同时右手如电般探出,一把精准地攥住了一个从侧面抡着木棍砸来的邻居的手腕,运力一拉。
“啊……”那人惊呼一声,身不由己地被一股巨力扯得向前踉跄,瞬间失去了平衡。
李恶来趁势一把拽住那人的裤腰带,低吼一声将那人整个横着举了起来,仿佛抱住了一个沉重的人形沙包,然后身体如同陀螺般,猛地一个原地高速旋转。
那个被当做武器的邻居吓得魂飞魄散,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四肢在空中胡乱挥舞。
“轰……”
李恶来抱着他狠狠砸进了围拢来的人群里,惨叫声,惊呼声,肉体碰撞声瞬间响成一片。
如同狂风扫过稻田,这一下直接砸倒了七八个人,被人肉沙包正面砸中的住户们滚作一团,筋断骨折不敢说,鼻青脸肿,疼痛难忍是肯定的。
李恶来趁机沿着被这狂暴一击砸开的缺口,猛地向前一冲,如同虎入羊群,将那些没被砸倒但已被这骇人场面吓得魂不附体,慌乱不已的邻居砍瓜切菜般放倒,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等到剩下的人惊魂稍定,再次硬着头皮围拢过来时,李恶来便故技重施,随手又从地上拎起一个刚刚爬起来,还晕头转向的倒霉蛋,再次将他横举起来,当做人形兵器朝着人群最密集处,又是一个狂暴的旋转抡砸。
“轰……”
又是一片人仰马翻。
就这样,不过重复了三四次“人性大锤”清场,再加上李恶来自身凶悍的拳脚,前后不过两三分钟,院子里最初冲上来的这群大老爷们儿跟年轻男青年就已经倒下了大半。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呻吟惨叫的人,还能站着的也多是身上带伤,脸色发白,眼神惊恐地看着李恶来,不由自主的发抖。
这些人里有好些都是被他砸翻后,凭借一股狠劲和愤怒挣扎着爬起来,然后再次被更干脆地砸翻,连续被砸或者被李恶来亲自揍了好几次后,他们再看李恶来的眼神,终于彻底没有了最初的狂热,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浓浓的迟疑。
这他妈还是人吗?一个打他们这么多人,把人当棍子抡,这谁顶得住啊?
不少人开始畏缩不前,甚至当李恶来迈开步子,主动朝着他们走过去时,不少人立刻慌里慌张,互相拥挤着下意识地向后急退,仿佛走过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人形暴龙。
李恶来看着众人这副畏缩恐惧的样子停下了脚步,一脸鄙夷:“就这?怎么都怂了?接着来呀。”
躲在家庭主妇人群里边,一直没敢真正上前的许大茂跟阎埠贵一看这场面,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涌起强烈的不安和恐惧。
完了,这帮乌合之众果然靠不住,眼看主力青壮已经溃不成军,剩下的人也都吓破了胆,要是让李恶来缓过气来,下一个倒霉的,肯定是他们这两个上蹿下跳煽风点火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惊恐,必须趁现在做最后一搏。
许大茂眼珠一转,立刻扯开嗓子,朝身旁那些手里还拿着砖头瓦块,但同样被吓住不敢上前的妇女们喊了起来。
“婶子们,大姐们,别愣着了,动手啊,没看见你们家的老爷们儿都被他打成什么样了吗?可不能让他这么欺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