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所长撇了撇嘴，心说李恶来这保证，估计也就只能听一听，真遇到事该动手时恐怕比谁都快，但他没有过多计较，该提醒的已经提醒了，再多说就惹人嫌了。
他转身冲着不远处还在维持秩序的几名公安招了招手：“走了，收队。”
几名值班公安跟着张所长离开，身影逐渐消失在胡同拐角。
李恶来看着张所长他们离开，耸了耸肩，转身往院里走去。
这时候，大门门廊里挤满了从其他院子过来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们，他们多少也已经从九十五号院住户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院内发生的事情的大致经过。
虽然九十五号院的人大多觉得一院子住户被李恶来一个人打成这样，特别丢脸，不愿意往外细说，但人这么多没法统一口径，总有憋不住嘴，或者借机诉苦的。
在院外这些街坊不依不饶，孜孜不倦的旁敲侧击，连蒙带猜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基本上都被他们打探了个八九不离十。
而在知晓一切之后，这些外院的邻居们对李恶来更是惊为天人，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并不特别魁梧凶恶，甚至有点文气的年轻人，居然有如此凶悍的战力和狠辣的手段。
一个人，单挑全院上百口子，还把人都打服了，连派出所来了都不敢说真话，这得是什么级别的煞星啊。
这会儿看见李恶来迈步往院里走，原本还在热烈议论的街坊们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甚至不少人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子，下意识地给他让开一条通道。
他们脸上带着惊疑，探究，畏惧的复杂神情，目光不停地在他身上打量，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隔壁院的年轻邻居。
李恶来也懒得管这些人的目光和态度，径自迈步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进了九十五号院。
刚穿过垂花门回到前院，李恶来就当头遇见了一大妈，她正吃力地搀扶着脚步虚浮，脸颊高肿的易中海，两人摇摇晃晃地要往院外走，看样子是准备去医院。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是刘海中，刘光福，刘光天爷仨，刘海中捂着胸口，脸色发白，两个儿子一左一右搀扶着他，三人也是步履蹒跚，艰难前行。
而院子里，更是一片混乱后景象。
阎埠贵正指挥着脸上还带着巴掌印，眼睛哭得红肿的三大妈杨瑞华，一起费力地将哼哼唧唧的阎解放和阎解成从地上扶起来。
阎埠贵自己也是灰头土脸，裤裆处似乎还有未干的深色水渍，但他此刻却强打精神，扯着有些沙哑的嗓子，在院子里大声吩咐。
“老少爷们儿们都相互搭把手，伤得比较厉害的，比如吐了血的，昏过去的，感觉骨头不对劲的都别硬撑，赶紧结伴去医院看看，红星医院离得不远，挂急诊。”
“那些伤得不重，就是些皮外伤的，就别都往医院挤了，自己回家去弄点儿跌打酒，紫药水什么的涂一涂，揉一揉，明天要是还厉害再说。”
他目光在院子里扫过：“唉，那宋大姐，秦淮茹躺那儿半天了，你帮忙接一下，搭把手把她也送医院去看看，总不能让傻柱一直搂着她吧，那成什么样子了。”
他又看向何雨柱，这家伙刚才被李恶来踹晕，刚被人弄醒过来后第一件事不是检查自己的伤，而是又连滚爬爬地冲到了依旧昏迷不醒的秦淮茹身边，再一次将她紧紧搂在了怀里，一脸心疼。
阎埠贵看得直皱眉，提高声音喝道：“傻柱，听见没有？你别搂着秦淮茹不放了，交给宋大姐，你去帮帮许大茂，他一个人在那儿哼哼呢，也没人管。”
何雨柱听见阎埠贵让他放开秦淮茹，顿时满脸不乐意，可眼看周围不少人都看向他，他也不好意思再固执，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怀里的秦淮茹，交到了邻居宋大姐手里，眼神还恋恋不舍地跟着。
但阎埠贵让他去帮许大茂，何雨柱可就老大不乐意了，脸立刻拉了下来，本来失去跟秦姐亲密接触的机会他就很不开心，满肚子邪火没处发，现在居然还要他去照顾死对头许大茂，怎么可能。
他杵在原地不动，扭过头装作没听见，阎埠贵看着何雨柱这副不识大体的样子，气得直跺脚，恨铁不成钢地教训起来。
“傻柱，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矫情，许大茂好歹也是跟你一个院长大的发小，现在他伤成那样，你总不能真见死不救干看着吧？赶紧把他扶起来一起去医院。”
说完，他又看向院子里其他或坐或站，惊魂未定的住户们，提高了音量：“大家都听我说，不管平时关系怎么样，有没有矛盾，这会儿都应该暂时放下，互帮互助共渡难关才是正事，其他的等伤好了再说。”
说着，阎埠贵就强撑着那单薄文弱，还带着伤和尿骚味的身体，和三大妈一起费力地撑起哼哼唧唧的阎解放和阎解成，互相搀扶着，脚步踉跄地往院外走去。
听了阎埠贵的话，邻居们也都自发地组织起来，互帮互助，连门廊里其他院的邻居都有人主动上前去帮忙。
李恶来站在垂花门边，看着眼前这一大群人互相搀扶，哀嚎着，哭喊着，却又有种诡异秩序地迎着他的面走过来，倒也没有阻拦，甚至还往旁边让开了通道，同时挺惊讶地看了看阎埠贵的背影。
这老小子不愧是个教书匠出身，嘴皮子利索，还会来事儿，都这副德行了还不忘发挥余热，组织众人自救，倒是有点指挥若定的架势。
院里这些受伤的人们，此刻也根本没空，更没胆量再去理会李恶来这个罪魁祸首，从他身旁经过时都不由自主地垂下头，或者飞快地移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脚步下意识地加快。
李恶来也乐得清静，不管他们，在人群中找到了正一脸复杂神色望着他的柳颂仪。
他迈步走了过去：“表姐，没事了，回屋吧，外头乱，也冷。”
柳颂仪点点头，跟着他回了倒座房，关上门隔断了外面的嘈杂声，屋里顿时安静了许多，只有昏暗的灯光和两人。
李恶来又安慰了柳颂仪一番，让她放宽心，经此一战，他算是用最直接暴力的方式，在这院子里彻底立了威，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不自量力的人敢主动找他的茬，应该也没人敢再去招惹柳颂仪了。
只不过，柳颂仪同样也会受他牵连，估计以后在这院子里，不会有什么人敢跟她打交道了。
柳颂仪听了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不在乎的笑容：“我没事儿，你不用担心我，反正我本来也没打算跟这院子里的人有什么交情，一个个的不是算计就是伪君子，我住在这儿不过是暂时有个落脚的地方而已。”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轻松：“等回头我再上一两年班，把资历熬一熬，跟总务办公室那边几位大姐的交情搞得更稳固些，就想办法另外找个地方住，搬出去，倒是你……”
她抬起头，看着李恶来，眼里带着真切的忧虑。
“你这一下算是把整个院子全都给得罪透了，而且是结下了死仇，比起我来，以后你在这院子里的日子那才真的叫不好过，虽然他们不敢明着对你怎么样，但肯定会在背后指指点点，你这真成了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了……”
李恶来笑笑，语气轻松地安慰道：
“没事儿，我这边其实也已经有消息了，前段时间那几个案子的功劳加起来可不小，估计很快就有正式的表彰下来，等我再在保卫处混上一段时间，资历功劳都够了，说不定还能当个正儿八经的领导干部，到时候级别上去了，再用用‘钞’能力……”
看着柳颂仪疑惑的眼神，李恶来伸出右手，把大拇指，食指和中指放在一起，熟练地搓了搓，做了个全世界通用的手势，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
“钞票的‘钞’，这个‘钞’能力，再找点关系，说不定就能搬到厂里分配给干部住的筒子楼里去，那边条件好，也清静，到时候，就跟这满院子的……嗯，禽兽，彻底没那关系了。”
柳颂仪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顿时被他这说法逗乐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里的忧虑也散去了不少：“行啊你，连后路都想好了，还‘钞能力’……”
她笑着摇摇头，又补充道：“不过也好，总务办公室跟房产科还能说得上话，关系也还行。说不定到时候我还能帮上你点忙。”
柳颂仪见李恶来对未来有清晰的打算，并且也有搬出这个‘禽兽’大院，脱离这是非之地的意思，顿时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心情好了不少。
李恶来顺势又跟她闲聊了几句家常，叮嘱她晚上锁好门，早点休息后，便告辞离开往自己家走去。
前院，那些伤重的都已互相搀扶着去了医院，其他伤势较轻的这会儿也都躲回了自己家，紧闭门户，自己搓药治伤，惊魂未定地安抚家人孩子去了，院子里只剩下一片狼藉痕迹。
李恶来径直回到中院自家屋子，进屋后反手将门锁上，又顺手插上门闩，走到床边，脱下沾了灰尘和些许污渍的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
然后大大咧咧地往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长长地，舒坦地呼出一口气，完全放松下来，精神里有种宣泄后的畅快和奇异的平静。
窗外，四合院彻底陷入了沉寂，只有不知哪家传来的隐约哭泣声，李恶来闭上眼，没过多久，均匀而深沉的呼吸声便响了起来。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