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深吸一口气，挺了挺有些佝偻的脊背，带头迈步，脚步略显沉重地往院里走去。
何雨柱跟在易中海身后，他倒是没什么尴尬或者不好意思的想法，用那双依旧带着点混不吝神气的眼睛，不屑地扫了一眼周围那些邻居，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然后也迈着大步，一脸不在乎的跟了上去。
至于秦淮茹，她还是像以前大多数时候那样，低垂着脑袋，目光盯着地面，双手有些无措地绞着衣角，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慌张和小心翼翼，紧跟在何雨柱身后闷头前进，生怕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
等三人的身影穿过垂花门，消失在前院通往中院的通道里，院门口的人群才仿佛解除了某种无形的紧张感，重新恢复了以往的嘈杂和自然。
要说易中海，何雨柱和秦淮茹这三人，如今能混在一起，倒也算得上是顺理成章。
易中海如今道德金身彻底破碎，又没有王盛芳和聋老太太撑腰，从往日说一不二，掌控四合院民意的“一大爷”神坛上狠狠跌落下来。
虽然还不至于落到人人喊打的地步，可整个院子也已没人愿意跟他多打交道，怕沾上晦气，也怕引起李恶来的注意，易家这下子成了院子里的孤家寡人，只能彻底夹起尾巴做人，在厂里，在院里都彻底低调了下来，昔日的风光和权威烟消云散。
至于何雨柱，他往日在院里的那点嚣张和横行无忌，很大程度是依赖于易中海的庇护和纵容，以及他自己那身蛮力和混不吝的脾气。
如今易中海没能力再庇护他，院里又有了李恶来这个远比何雨柱更嚣张，更凶残的煞星存在，他之前又因为给易中海和贾家出头，将院里的住户差不多算是得罪了个遍。
这下也跟着落魄，同样成了无人搭理，甚至被不少人暗自鄙夷和疏远的边缘角色。
何雨柱这人脑子简单，认死理，一身帮亲不帮理的江湖习气，他虽然现在也已经知道易中海并非以前想象中那么完美，道德高尚，但何雨柱这人本来也不是什么真正讲理，明辨是非的好人。
他只觉得易中海跟聋老太太以前对他不错，而院里其他人现在都瞧不起他，针对他，两相比较，他自然而然本能地就选择继续跟同样落魄的易中海他们掺和在一起，抱团取暖。
至于秦淮茹，却是她自己审时度势后，主动重新找上了易中海跟何雨柱，原因倒也简单，甚至可以说非常现实。
之前李恶来挑衅全院，最终爆发冲突时，事情本来和秦淮茹没有多大关系，她又没能力跟着一起传谣，可她却想借混乱给贾家报仇，背后偷袭李恶来，结果被李恶来当场一巴掌抽晕，伤得不轻。
后来虽被邻居们送到医院，但那些邻居们也只是尽个道义，并没真管她，连医药费都是同样去了医院的何雨柱心疼她，主动帮忙垫付的，之后那几天，何雨柱还跑前跑后的照顾她，帮她照顾了小当几天。
等秦淮茹从医院出来后，就把她目前的处境琢磨了个透。
贾家的名声早就烂完了，她作为贾家的媳妇，婆婆和儿子坐牢，她自己是寡妇，一个人在这九十五号院可以说是无依无靠，基本上算是孤家寡人，就算想找个依靠也没人搭理……
倒是有个何雨柱对她痴心一片，可那时候易中海为了掌控何雨柱这个养老人，明确威胁警告过秦淮如，不许她接近何雨柱，秦淮如当时碍于易中海的威势，只能被迫主动疏远了何雨柱。
可如今情况完全不一样了，易中海自己都已成了丧家之犬，不论是在院里还是轧钢厂，都无依无靠，对秦淮如也谈不上什么威胁了，这不正是她秦淮茹重新跟何雨柱打好关系，巩固感情的最佳时机吗？
毕竟秦淮茹也有她迫切的现实需求，自从她开始主动躲着何雨柱，跟对方的关系冷淡以后，她的日子过得并不好，甚至可以说越来越艰难。
首先是工作，秦淮茹本就没什么学问，大字识不了几个，连那张初中文凭都是当初通过不光彩手段，从扫盲班老师那儿连求带哄，交换来的。
如今她顶替贾东旭进了车间，工作跟贾东旭一样是钳工，需要看简单的图纸，亲自动手操作机器，加工工件……可她那点可怜的文化底子根本应付不了这些。
偏偏因为之前得罪了易中海，易中海在厂里并不教她什么真正的手艺和技术，她又被自身身份问题和之后与易中海的桃色谣言问题拖累，车间里没几个人愿意跟她多打交道，更别说教她技术了。
况且秦淮茹本身也不是什么好学的性子，怕苦怕累，沉不下心来自己琢磨，心思活络总想走捷径，所以，基本上在厂里都以磨洋工为主，生产任务就从没顺顺当当完成过，每月就拿个基本工资，什么补贴，奖励之类的一概没有。
虽然贾家目前四口人里有两个在监狱，需要花钱的地方不算特别多，但就她那点工资也只能勉强糊口维持生活，可秦淮茹怎么可能满足于现状，她对生活也是有追求和远见的。
现在这点工资勉强够用，可以后呢？婆婆贾张氏和儿子棒梗迟早要出来，到时候家里一下子多了两张嘴，负担只会更重，特别是贾张氏，秦淮如可太了解这个婆婆了，好吃懒做，胃口奇大，一个人就能吃掉几个人都口粮。
还有棒梗，虽然他要三年后才出来，时间更久，但正因如此，秦淮茹才想着要未雨绸缪，尽量多攒点钱，方便棒梗以后出来生活。
以目前棒梗的表现和性子来看，想让他以后自力更生，踏实工作估计是很困难了，那她这当妈的自然要为这唯一的儿子早做打算，多弄点钱在手里才保险。
因此秦淮茹迫切需要从工作以外的地方，获得一些金钱上，或者物质上的支持与帮助，而环顾四周，整个四合院，乃至轧钢厂，还有谁比何雨柱更合适？
毕竟何雨柱对她的那点心思，满四合院乃至轧钢厂现在谁不清楚，以前易中海可能还会反对，从中作梗，可如今呢，他一个失去一大爷地位和道德金身的老绝户，自身都难保，又能用什么来威胁，阻止秦淮如？
于是秦淮茹从那时候就开始意无意地重新跟何雨柱拉近了关系，从以前远远看见他就躲着走，到如今‘碰巧’遇上，停下来跟他说上两句话，到后来偶尔还会对露出一个柔弱的微笑，最后名正言顺地上下班都走到了一起。
何雨柱面对这种天上掉馅饼般的改变，自然是欣喜若狂，受宠若惊，他向来是只要面对秦淮如，脑子里立刻就跟灌了浆糊似的，简单又执拗，压根想不明白，也不愿去深究秦淮茹态度突然变化背后的原因。
只以为是因为他长期坚持不懈的讨好，终于打动了“秦姐”的芳心，又或是因李恶来单挑全院那天，他为保护秦淮茹挺身而出，事后又毫不犹豫垫付医药费并帮忙看护小当，这番‘英雄救美’的举动再次获得了秦淮茹的认可。
反正不管什么原因，只要他心爱的“秦姐”愿意重新搭理他，何雨柱就觉得一切都值了，心甘情愿地凑到了秦淮如身边，比之前更加殷勤。
至于易中海，他面对这情况，却也无可奈何了。
就像秦淮茹所琢磨的那样，如今的易中海，不论是在轧钢厂还是在四合院，都算得上权力尽失，颜面扫地，压根没能力再去压制和威胁秦淮茹。
甚至对何雨柱，易中海都已经没法像以前那样完全掌控和摆布了，毕竟以前还能用“道德楷模，公平正直”的老好人形象，用那些“邻里和睦”，“敬老爱幼”等冠冕堂皇话术来影响，操控何雨柱。
可如今易中海的“道德金身”塌了一地，自己都成了造谣生事的反面典型，再说那些言辞话术，只会徒增笑柄，也根本说服不了何雨柱。
所以面对秦淮茹重新接近何雨柱的情景，他只能听之任之。
毕竟易中海也清楚，虽说何雨柱对他感情挺深，一直拿他当长辈尊敬，但如果非要让何雨柱在秦淮茹和他易中海之间做一个选择，他相信，=以何雨柱那见了秦淮茹就走不动道的德性，只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秦淮茹。
易中海时候如果再站出来明确反对秦淮茹跟何雨柱来往，那只会把何雨柱这唯一还愿意给他送终的养老人也从身边彻底赶走，到时候他易中海可真就成了孤家寡人，无人奉养的“老绝户”了，那晚景才叫真的凄凉，
因此，易中海只能捏着鼻子，任由秦淮茹跟何雨柱再次走到一起，好歹这样何雨柱还不会离开易中海，虽然失去了一切，但易中海终究还能有个养老人在身边。
而秦淮茹也很有自知之明，或者说很有手腕，她深知如今的九十五号院里，严格说来贾家，何雨柱，易中海一家，以及后院还有个聋老太太，这几户人家跟院子里其他所有人的关系都不好，属于被全院住户瞧不上，甚至排斥的边缘群体。
所以她跟易中海之间，实际上并非竞争关系，反而同病相怜，最好是能相互合作，抱团取暖才更加有利，至少能互相有个照应。
所以，秦淮如并未对易中海冷言冷语或讽刺挖苦，趁机报复以前被威胁的旧怨，反而仿佛当初易中海威逼她远离何雨柱的事根本不存在一样，对易中海仍保持着当初的恭敬与尊重，一口一个“易大爷”叫得依旧很自然又亲热。
秦淮如甚至还经常当着何雨柱跟易中海的面，说他们俩的好话，对何雨柱就说易中海以前有多照顾何雨柱，劝何雨柱不能忘本，要好好对待易中海。
她深知易中海最担心的就是养老问题，总是在易中海面前对何雨柱说些聋老太太，还有易中海两口子年纪大了，又没个孩子，他们这些做晚辈的要多体谅，多照顾对方之类大话。
这话落在易中海耳朵里，虽然知道秦淮茹这么做有她自己的目的和算计，但仍旧感到十分“贴心，毕竟易中海现在也算是落难之时，秦淮如愿意在表面上维护他最后那点可怜的尊严，说几句好话，这对易中海来说也是一种难得的安慰。
至于何雨柱那就更不用说了，他听到秦淮茹这么说，心里对秦淮茹的评价更是蹭蹭地往上涨。
深深觉得秦淮茹不仅人长得好看，温柔，心地还这么善良，懂得感恩，尊重老人，不像院里其他人，都是“不尊老的白眼狼”，“势利眼”，觉得秦淮茹性格好，感恩，重感情，孝顺……
总之经过秦淮茹这番表演和引导，在何雨柱那简单而固执的认知里，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女人，值得他掏心掏肺，付出一切去对待，去保护。
就这样，在秦淮茹的刻意讨好和维系，加上易中海的默许甚至配合，短短一个月时间里，易中海，何雨柱，秦淮茹这三人的关系，就从之前的疏远，甚至对立，迅速升温，变得密切起来。
经常同进同出，互相帮衬，好得可谓是蜜里调油，形成了一个在九十五号院里显得有些突兀，却又合理的全新小团体。
这会儿三人结伴沉默地穿过前院，刚走出穿堂还没来得及各自回家……
就看见许大茂红着脸，醉眼惺忪，一步三晃，满身酒气，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从月亮门那边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