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下半年开始，四九城的物资供应就恢复很多，加上之前大半年易中海的日子就没好过过，所以这个春节期间，一大妈一直有意在给易中海补身体，伙食向来开得不错。更何况如今正是春节期间，易中海肚子里油水更足，有的是食儿。
但也正因为如此，刚才被那口浓痰恶心得这一吐，吐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翻江倒海，就连疯婆子那劈头盖脸的大耳刮子抽在易中海脸上的时候，他仍然是一边徒劳地试图抬手格挡，一边却又控制不住地“哇哇”直吐。
直到这会儿，疯婆子的利爪狠狠地挠在脸上，那钻心刺骨般的剧烈疼痛，才终于让易中海从无尽的恶心和呕吐中稍微清醒，挣脱了一点。
“啊……我的脸。”
易中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再也顾不得呕吐，死死地捂住了火辣辣的脸颊，鲜血顺着指缝渗了出来。
与此同时，一大妈也终于拨开了人群，哭喊着冲到了易中海面前。
眼见易中海这个顶梁柱，她后半辈子的依靠，被疯婆子打得满脸是血，狼狈不堪，一大妈气得浑身颤抖，脸色煞白。
向来在院子里都是一副柔弱样子的她，此刻气得两眼通红，眉毛倒竖，牙齿咬得咯咯响，仿佛一头护崽的母兽般冲上前来，对着还在对易中海张牙舞爪的疯婆子，发出一声怒吼。
“住手，你给我滚开……”
说着，一大妈鼓起全身力气狠狠地一推，就把猝不及防的疯婆子给推得踉踉跄跄地倒退了好几步。
壹大妈也没有和疯婆子纠缠，她一脸心疼地扑到易中海身边看向他的脸颊，眼泪“唰”地就流了下。
易中海可没有秦淮如那么好运，他左脸被结结实实地挠出了几道又深又长，皮肉翻卷的口子，鲜血如同泉涌般顺着那几道伤口涌出，将他大半张脸都染成了触目惊心的鲜红色。
血液在易中海下巴上汇聚，滴落在他那件半旧的蓝布棉袄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一大妈颤抖着拿起手帕，小心翼翼地按在易中海的脸上，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扶着痛苦呻吟的易中海，扭头看向正站在一旁喘着粗气，眼神依旧凶狠的疯婆子，声嘶力竭地怒斥对方。
“你这个疯婆子，神经病，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脑子有病你就该去精神病院，跑到咱们院子里来闹什么闹？见人就打，还下这么狠的手。”
“把我们家老易伤得这么重，我告诉你，我们家老易要是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留下什么毛病……我……我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会放过你，我跟你没完……”
一大妈一边说一边流泪，那副悲痛欲绝，又愤怒无助的样子，看得院子里不少邻居都心生同情。
都觉得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疯婆子八成是精神不正常，要不然也不会像易大妈说的这样，一进院子里就跟条疯狗似的，见一个咬一个，惹是生非，下手还这么毒辣。
“易大妈这话说的倒是不错，不能再放任这个疯婆子这么闹下去了。”
“对呀，她连三大爷跟何雨柱都敢打，连易大爷都敢下死手挠，这还了得？万一待会儿发起疯来，连我们一起打可怎么办？”
“有道理，我看他这疯劲可不小，就算咱们不怕，可万一她对院子里的孩子动手怎么办？那可就出大事了。”
“是啊，这大过年的，闹成这样多晦气，得想个办法制住她。”
就在大家吵吵嚷嚷，议论纷纷，商量着该怎么办的时候，那个疯婆子却忽然“呵呵呵”地，发出了几声凄厉，怪异，又带着浓重嘲讽意味的笑声。
众人都被她这突然的冷笑所吸引，一起停下议论，疑惑地看过去。
只见疯婆子笑了几声之后，竟然抬起那只刚刚挠过易中海的手，颤颤巍巍地指向了一大妈。
然后用她那嘶哑的嗓音，如同吐着毒信的毒蛇，冷冷地开口说道：“你？呵呵……四合院什么时候轮到你只不会下蛋的瘟鸡说话了？”
这话仿佛一颗炸弹在寂静的中院猛然炸开。
满院的邻居们都难以置信地沉默了下来，整个中院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一大妈更是如遭雷击，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她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震惊，羞愤，痛苦，以及一种被彻底撕开伤疤，深入骨髓的剧痛。
就连刚刚还痛苦呻吟的易中海，正在安慰秦淮如的何雨柱，还有捂着脸哭泣的秦淮如等人，都一起猛地抬起头，惊骇欲绝地看向了那个疯婆子。
毕竟她说的这话，几乎就是四合院里最为禁忌，最不能提，也最伤人的话题。
九十五号院里能被称之为“绝户”的，也就后院的聋老太太跟眼前的易中海两口子而已。
以聋老太太的年纪和以往的威望，自然是没有人敢，也没人会当着她的面说这种戳心窝子的话，而以往易中海在院子里身为说一不二的一大爷，大权在握，威严深重，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绝户”这两个字。
自然更不可能有人会在一大妈面前，用这么恶毒的话侮辱她。
可今天，眼前这个不知道哪儿来的疯婆子，居然会这么恶毒地当众辱骂一大妈。
众人在极致的震惊，愤怒和一丝荒诞感之余，甚至又觉得……有一丝怪异，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为什么，为什么一个莫名其妙的疯婆子，居然会知道一大妈不能生育这件事情？
而且这骂人的方式，口气，用词……都让大家隐隐约约地，感到有一丝……诡异的熟悉，仿佛在哪儿听过类似的话，见过类似的场景。
这时候，人群里有人忽然用惊讶中带着浓浓疑惑的口气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不对呀……这疯婆子……怎么这么了解咱们院呢？她之前……是不是就喊过秦淮如的名字？直接就冲着贾家去的？”
这人正是许大茂，他一脸疑惑，又带着兴奋地看着院子里那个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却眼神凶狠的疯婆子，又扭头看向身边的刘海中。
“二大爷，你刚才听见没？她好像……不但认识秦淮如，还认识一大爷呢？他刚才是不是管易中海叫……‘姓易的老绝户’来着？”
刘海中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皱着眉，努力回忆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瓮声瓮气地确认：“对，我刚才也听见了，她就是这么喊的，‘姓易的老绝户’，我记得清清楚楚！”
许大茂瞪大了眼睛，跟刘海中一起仔仔细细地打量起那个疯婆子，想从她那脏污不堪，面目全非的脸上看出点什么端倪。
人群里，有人带着不确定的语气说道：“我记得咱们院子里，好像倒是有一个人，以前就用类似的话骂过一大妈，说她是不下蛋的老什么来着……那骂得，可难听了……”
听到有人这么一说，刘海中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猛地连上了，他一拍自己那肥厚的手掌，一脸恍然大悟，又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样子，下意识地开口。
“我想起来了，这话……这话不是贾家那个老泼妇以前说……”
说到这里，刘海中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闭上了嘴，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甚至有点后怕的神情，但他话里的意思，整个中院的所有人都瞬间明白了。
大家一起瞪大了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院子里那个披头散发，身形狼狈，但脸上却写满了桀骜，凶狠和一种莫名熟悉凶戾神色的疯婆子。
一个让所有人都难以置信，毛骨悚然，却又唯一合理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钻进了每个人的心头，疯狂地噬咬着他们的神经……
难不成……
这个疯婆子……
是……是……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包括刚才还怒气冲冲的何雨柱，痛苦捂脸的易中海，以及之前还议论得起劲的许大茂以及说漏嘴的刘海中等人。
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先说出那个名字，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等着其他人能够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空气凝固得仿佛让人窒息。
就在这一片死寂，落针可闻的诡异气氛中，秦淮如颤抖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她脸上还带着泪渍和血迹，看着那个越发熟悉的疯婆子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以及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
她嘴唇哆嗦了许久，才终于用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说出了那个足以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称呼：“婆……婆婆？”
没有回答。
只有那个疯婆子双手叉着腰，仰起头，发出了夜枭般凄厉，疯狂，又带着无尽怨毒和快意的大笑。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在寂静的院子里盘旋回荡，尖锐刺耳，仿佛带着血和冰碴，甚至把院子以外隐约传来的，属于春节的零星鞭炮声和热闹气氛都给压了下去……
笑了几声之后，疯婆子这才一低头，用那双布满血丝，凶光毕露的倒三角眼恶狠狠地盯住秦淮如，一字一顿：“姓秦的小婊子，没想到吧？老娘我回来跟你算账来了……”
说完，她又抬起手，挨个儿指点着何雨柱，易中海，一大妈等人……
“还有你们，你们这群不得好死的王八蛋，还敢打我，都给老娘等着，今儿个我要是能让你们过上一个清净年，就算老娘我没本事……”
说完，这个“疯婆子”……不，应该叫贾张氏，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昂首挺胸地走到贾家门前，抬腿又是毫不留情地一脚，将半掩着点房门踢开，径直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邻居们呆呆地看着贾张氏的背影消失在贾家，一个个面面相觑，还没来得及从这番变故中回过神来，就听贾家屋子里传来了贾张氏满是戾气的咆哮。
“秦淮如，你个小贱蹄子，还在外边儿呆着干什么？马上给我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