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脸上残留的怒容在这一刻都僵了一下，随即迅速收敛了几分，但眼底的戾气仍未散去，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却还是带着掩饰不住的怨愤。
“老太太，这柱子……有点太不像话了，您是不知道……”易中海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挤出几分痛心疾首。
“柱子今天从医院回来，整个人就变了，跟吃了枪药似的，我就问了问他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让他赶紧给你做菜，他居然就不耐烦了，直接顶撞我。”
“居然还教训起我来了，说我不懂事有轻重缓急，要随机应变，这……这像话吗这个，你说说……”易中海一脸愤慨。
“我可是他的长辈，他这什么态度，这简直就是……”易中海咬咬牙，还是说出来那几个字。
“忤逆不孝嘛！”易中海眼神闪烁的看向聋老太太，神情有点紧张。
忤逆不孝这几个字按理说根本就用不到他和何雨柱之间，毕竟哪怕何雨柱是易中海的养老人，但非要说起来，两人之间现在最多算是有这方面的默契，可从来没正式表态过。
要知道前一个养老人贾东旭可是正儿八经的举行了拜师仪式，在其他人的见证下可过头敬过茶的徒弟。
只不过当时易中海志得意满，自认为地位高前途广，对贾东旭都没有完全满意，存着还要继续培养，打磨的心思，没有立刻正式确定养老关系而已。
而何雨柱呢，两人严格来说的话，甚至只是走得近一些的邻居而已，这忤逆不孝的指控，可以说完全沾不上边。
聋老太太听易中海说出这几个子后，脸色也是变幻不定地沉默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忤逆，这词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中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易中海皱起眉头：“老太太，这能有什么误会，他那些夹枪带棒，阴阳怪气的话，我可是亲耳听到的，他……”
易中海说着，伸手拍了拍桌子，脸色愤慨，一副说不下去的样子。
聋老太太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许揣测：“你先别急，也别生气，会不会是跟秦淮如或者贾张氏有关？要不要我去跟柱子问个清楚？可不能因为贾家的缘故，影响到你跟柱子之间的感情。“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可那双眼睛却紧紧地盯着易中海，像是要把他看穿。
易中海虽然对何雨柱的表现深恶痛绝，气得发疯，可他同样也不能失去何雨柱这个养老人，如果聋老太太能出面让何雨柱认错道歉，再承诺以后加倍地顺从易中海，那他求之不得。
于是来了个顺水推舟，假意一脸疑惑的点点头：“你这么一说的话，倒也不是不可能，柱子这一去就是一下午，一直到天黑了才回来，而且我看他那情绪，明显心情不大好。”
他一脸犹疑地晃了晃脑袋：“现在想想，当时我只是问了问他怎么这么久才回来，他就跟点着了火药似的，急头白脸地跟我吵了起来，再加上何雨水那小丫头跟着煽风点火，柱子直接就不搭理我，这不，已经回何家去待着了。“
说着，易中海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好像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柱子对你还是挺孝顺的，他还说了，回头要专门给你做顿好吃的，为今天没能给你做年夜饭道歉呢。“
聋老太太听了以后点了点头：“你看，这说明柱子心里还是有咱们这些老人的……”
“我估摸着他肯定是在贾张氏面前受了气，贾张氏那老婆子多凶多恶呀，柱子打了她，她在医院里肯定会想尽办法为难柱子。柱子本身是个老实性子，肯定不是贾张氏的对手，再加上他对秦寡妇的那点心思你也清楚，在贾张氏面前就更被动了。“
聋老太太叹口气：“唉，说起来也怪我，当时就想着人命关天，只顾着让柱子把贾张氏送到医院去，忘了跟他嘱咐一下，送到以后就赶紧走，不要搭理那个老泼妇，柱子肯定是在贾张氏那里受了气，回来后没忍住发了火。“
说完，聋老太太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自责的神色，然后看向易中海安慰起来。
“你也别生气，柱子的性子你知道，虽然暴躁了点，但他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要我说啊，说不定他现在心里已经后悔了，只是拉不下脸来跟你道歉而已。“
聋老太太顿了顿，喘了两口气后继续说道：“回头我再跟他好好说说，劝两句，让他找你道个歉，但你也别老绷着，对他态度好一些，说两句软话，只要你表现出宽宏大量，不计前嫌的样子，我相信柱子以后只会更加信任和尊重你。“
聋老太太语重心长地劝解着易中海：“中海啊，你信我，柱子是最适合给你养老的了，只不过这孩子跟贾东旭不一样，柱子是个直性子，你和他相处，要真心付出，以心换心，他才会同样真诚地加倍回报你。“
聋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恳切，她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她太清楚易中海那套把戏了，可她更清楚，如果易中海再这么作下去，最后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聋老太太的话说得易中海一愣，总感觉话里有话，好像在暗示着什么，不过易中海这会儿脑子里也挺乱，没有细想。
一方面何雨柱居然“忤逆“易中海，跟他对着干，让他对是否还要继续培养何雨柱做他的养老人产生了怀疑，另一方面他又同样在焦虑，如果放弃何雨柱的话，那就意味着他必须要重新寻找一个能够给他养老的人选。
可能够完美契合他需求的养老人可并不好找，不但要听话，踏实肯干，还得没心眼好控制，将来才能真心实意地给他端屎端尿，养老送终，这样的人上哪儿找去？
甚至说以易中海现在的条件，能不能找到一个愿意给他养老的人全都很难说，他如今名声已经臭了，四合院里的邻居们见了他都躲着走，车间里的同事也不愿意跟他搭腔。
从往日里那个受人尊敬的一大爷，变成了现在人人避之不及的晦气角色。
在这焦虑之下，易中海也没有太多去思考聋老太太的话，只是当她年纪大了喜欢教训人，随意地点着头，嗯嗯地应和了几声就罢了。
聋老太太看这易中海这个样子，悄悄地叹了一口气，她这番话算是白说了，易中海这人刚愎自用到了极点，别人的话他根本听不进去，可她还能怎么办呢？该说的都说了，听不听是易中海自己的事。
实际上刚才易中海跟何雨柱在院子里说话的声音可不小，聋老太太只是假装耳聋，用来装糊涂和故意忽略那些她不爱听的话，并不是真的听不见，所以她实际上对于何雨柱跟易中海之间的冲突，了解地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聋老太太知道，这场争吵表面上是因为何雨柱在家长是那边受了气，又遇上易中海的斥责，一时间没忍住爆发了冲突。
实际上聋老太太看得明白，冲突的根子却是易中海长期以来只把何雨柱当做一个完全听他命令，任由他随意摆布，用来养老的工具对待，而不是一个需要平等交流，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易中海需要指望并且依靠的对象。
可易中海习惯了高高在上，用上位者的语气对何雨柱发号施令，随意指点，还把他在其他地方受到的挫折和怨气都转嫁到何雨柱身上，但何雨柱可不是逆来顺受，脾气软弱的贾东旭，自然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受气，所以才引发了刚才的争吵。
聋老太太有心劝解易中海，以他现在的名声地位，在何雨柱面前可以说并没有高高在上的资格，所以聋老太太才劝易中海，让他最好做到坦诚，尊重，以心换心。
可易中海很明显没有听明白她的意思，对此聋老太太也是满心无奈，她同样也清楚，易中海这人可以说得上是刚愎自用，极为自负，只要是他认定了的东西，就再也听不进别人的意见。
正是因为他被李恶来收拾得这么惨，名声扫地，落得当前这个地步，所以更加在乎他那虚无的自尊和“脸面“。
因此聋老太太也只能旁敲侧击，浅尝辄止地劝告几句，希望能让易中海有所醒悟，改变一下他的态度和跟何雨柱相处的方式。
但聋老太太不知道的是，在经历了一系列的大起大落，从四合院说一不二的“一大爷“，工厂里人人尊敬的技术骨干，跌落到现在四合院里“人人喊打“的“虚伪小人“，车间里无人愿意接触和交流的“晦气“角色以后，易中海的脾气和性格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极为强烈的变化。
一方面，易中海不得不强迫自己接受身败名裂的事实，可往日的高傲和荣耀让他虽然接受了失败，但还是要顽固地维持着自己最后的体面。
而他维持体面的方式有两种。
一是在那些知道了他的本性以后，再也瞧不上他，甚至奚落他的人面前，易中海主动封闭了跟这些人的交流窗口，以此来维持他千疮百孔的“自尊心“。
就像是一只将头埋在沙堆里的鸵鸟一样，只要听不见，看不见别人对他的鄙视与指责，那在他自己的世界里，他就还是一个完美无瑕的道德高人，技术骨干。
二就是在他能够指使和规训的何雨柱，一大妈面前，易中海反而有一种趋近于病态的，强烈的支配欲，要维持着以前摆布全院时的威风形象。
每次他站在何雨柱面前，挺直了腰板，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教导“他的时候，易中海都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满足感，那种满足感就像是一剂强心针，能让他暂时忘记自己现在的处境，重新找回当初一大爷的感觉。
每一次他对何雨柱跟一大妈之流发号施令，甚至教训他们的时候，都让易中海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岁月，那种掌控一切说一不二的感觉实在太美妙，美妙得让他上瘾，无法自拔。
这种扭曲而病态的“自尊“，让易中海一边沉溺在对往事的“怀念“里，一边也保留了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和“信心“。
如果这一点虚假的“自尊“也被戳破的话，易中海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勇气面对血淋淋的现实，一旦何雨柱真的离他而去，一旦连这最后一点“掌控感“都失去了，他该怎么办？
易中海不敢去想，或者说他实际上很清楚，只不过一直在逃避这一念头，真要发生那样的情况，他八成会觉得生无可恋，失去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
所以易中海绝不能对何雨柱展现出半点软弱，但又不能真的失去何雨柱，所以他只能这样一边表现出一副对何雨柱的行为暴跳如雷，不可饶恕的激烈态度。
一边又假惺惺地想要让聋老太太出面帮他跟何雨柱说和，最好是能说服何雨柱主动低头服软，成全易中海的‘自尊’不会破灭。
只不过他这种怪异又别扭的行事风格，在人老成精的聋老太太眼里，多少就显得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了。
这要是李恶来知道，也得评易中海一句：你也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