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油腔滑调,故作姿态的声音突然在他的右方响起,似乎在和什么人聊天一般。而冷漠的声音从另一侧回应到。
“确实,菲利普先生,撒谎可不是好事。”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在乔尔斯冰凉的心中,谈性正浓的菲利普延续着这个话题,将其视作等待中的唯一消遣。
“是的,不是好事,非常不好——必须得承认,我将其视作对我个人的背叛,为此感到极度的痛心疾首。不过呢,既然咱们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那也不必像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一般,对窝囊废客客气气的了,对吧,桑切斯先生。”
“嗯,绝不客气,菲利普先生。”
跑!
在极度的恐惧中,乔尔斯做出了唯一正确的选择——向后转身,在黑暗中沿着楼梯向下猛冲。在他身后,菲利普先生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说实话,对于这样的窝囊废,我们应该把死亡看成一种慈悲的。”
噔、噔、噔!
慌乱的脚步声在金属扶栏间噼啪乱响,回声传遍整条楼梯,随后被浓稠的黑暗所吞没。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在这场看不见尽头的追逐战中,乔尔斯已经气息沉重,喘息如牛,甚至无法把握住身体的平衡。越过扭曲陌生的一千级长阶,他终于来到了楼梯的底部,一处原本从来未见过的所在,暂时摆脱了身后的威胁。
他身前的崭新金属铭牌告诉他,这是一处只在紧急情况下被使用的安全通道,只有那些想要挑战自我的人士才会动爬完全程的念头,至于不想找刺激的普通人,牌子上面建议道:应该搭乘配套的电梯。
电梯?这是什么?
“叮当~”
容不得乔尔斯细想所谓“电梯”的含义,有清脆的开门声响起,跃动的光芒从缓缓敞开的门扉中倾斜而出,洒落在他的脸上。
有敌人来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遭遇战,乔尔斯的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摸靴子里的匕首,但又在下一刻恍然发觉它已经被那个女人当做战利品拿走,不禁暗自咒骂了起来,又抬手伸向后背,试图找到原本被捆在衣服里的金属软鞭。
——也没有。
“咳咳,你是在找这个吗。”
礼貌的咳嗽声从身后传来,让他一点一点,很慢很慢地转过头去。
身材中等的菲利普先生正坐在楼梯底部的台阶上,用他的鞭子打着蝴蝶结。
而在下行的电梯内,等待已久的桑切斯先生扑了上来,以尖牙、利爪以及刀子一起向他打着招呼。连留个遗言的机会都没有,乔尔斯就彻底地沉寂了下去。
“再见,这位先生,下次记得避开点我们——如果你还有下次的话。”
用那根金属软鞭打出了一个不错的蝴蝶结,菲利普先生摇了摇头,丢下一句忠告。鲜血开始在地面上流淌,数量有些多的惊人——毕竟乔尔斯是个大块头,而且一直将这些血液储存在体内。
不过不必担心清洁的问题——这处空间就是沦敦最近常见的“黄昏幻影”。在太阳落下,天色昏黄之时,那些古老残破的建筑会在垮塌之前焕发生机,如同蜡泪一般融化,被塑造为崭新的模样,但最多持续一个夜晚。
待到太阳再度升起,黎明破晓之时,它们就会带着内部的痕迹永远消失。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