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浩神色严肃:“老团长,此行深入敌国,险阻重重。波斯虽显颓势,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萨法维王朝经营数百年,根基犹存,地方部族势力复杂。你要小心谨慎。”
高成哈哈一笑,豪气不减当年道:“放心吧!一群躺在祖宗功劳簿上吸食民脂民膏、醉生梦死的封建权贵,能有什么真本事?他们的军队,估计比奥斯曼改革前的旧军还不如。你就等着看吧,我们这把火,一定能在那片干柴堆上烧起来!”
两人没有更多儿女情长的告别,用力拥抱后,高成便转身离去,带领着他的顾问团和那些满怀理想的波斯青年,在天津卫登上了南下的海船,踏上了前往波斯湾的征途,准备去点燃一个古老帝国的火焰。
大同历五十三年(1675年)三月。
波斯的革命火种尚未大规模燃起,欧罗巴大陆却已先一步点燃了战火。
八年前,西班牙共和国通过从民朝融资赎买的方式,完成了伊比利亚半岛的和平统一,国力大增。随后,以马丁、阿隆索为首的西班牙元老院,将目光投向了隔海相望的亚平宁半岛,开始了与意大利王国关于“自愿联合”或“统一”的秘密接触。
然而,谈判进行得极其艰难,历时一年,毫无进展。意大利国王卡洛斯二世及宫廷大臣根本不愿放弃王位和特权。亚平宁半岛上的各地贵族也强烈反对,担心失去独立和领地。
位于罗马的教廷更是反应激烈,教皇因诺森特十二世更是多次公开斥责西班牙共和国为“背弃上帝的异端”、“试图毁灭基督教秩序的撒旦工具”,威胁要将西班牙君臣全体开除教籍。
面对意大利方面的顽固抗拒和教廷的恶毒诅咒,西班牙共和国的耐心终于耗尽。
马丁和阿隆索等人认为,和平统一的道路已被堵死,唯有武力才能打破亚平宁半岛封建割据的僵局,推动“罗马共和国”的理想向前迈进。
西班牙元老院通过战争统一的决议,开始大规模整军备战:国内军工厂开足马力生产新式步枪、火炮、弹药;船坞加紧维修旧舰、建造新运输船;适龄青年被征召入伍,接受严格训练;同时,通过民朝和英格兰的渠道,大量采购军需物资。
战略目标明确:集结足够兵力,横渡地中海,先夺取西西里岛,建立前进基地,然后登陆亚平宁半岛本土,武力统一亚平宁半岛。
西班牙共和国毫不掩饰的战争准备,让意大利王国陷入极度恐慌,也让罗马教廷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生存威胁,西班牙的举动彻底震撼了整个欧洲的旧秩序。
对于欧洲其他封建君主和贵族而言,西班牙共和国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其推行的“大同”理念,共和制度、土地改革,从根本上否定了君主专制和贵族特权的合法性。
几十年来,从西班牙流出的思想和跑过去的流民,已经像瘟疫一样折磨着各国统治者,他们的领地上,“天赋人权”、“废除特权”的呼声此起彼伏,农民暴动和城市骚乱频发。
法兰西的路易十四还能凭借强大的王权和军队,在边境勉强抵挡这股思潮的直接军事压力,他与英格兰结盟,吞并尼德兰的战争,用战争的红利削弱了这股风潮。
但对于神圣罗马帝国境内众多分散弱小的公国、侯国、主教国来说,西班牙就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一旦西班牙武力吞并意大利,其势力将直接与中欧接壤,到时候那些农奴和自由市的公民只怕全部都要造反。
因此,西班牙的备战行动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池塘,激起了欧洲旧势力几乎一致的强烈反应。
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利奥波德一世、勃兰登堡选帝侯(未来的普鲁士)、巴伐利亚公爵、萨克森选帝侯等主要德意志诸侯,以及波兰国王扬三世·索别斯基(他同时面临奥斯曼和金帐汗国的压力,但更恐惧共和思潮),甚至北欧的丹麦、瑞典等国,都纷纷发表声明,严厉谴责西班牙“破坏欧洲和平与均势的贪婪野心”,警告西班牙不得对意大利动武,否则将视为对整个欧洲传统秩序的挑战,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马丁和阿隆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外交警告和军事威胁嗤之以鼻,继续按部就班地进行战争准备。
随着越来越多的情报显示,西班牙的军械库堆积如山,港口船只云集,十几万新军在边境和海岸营地日夜操练,喊杀声震天,欧洲各国的君主和贵族们终于从愤怒转向了真正的恐惧。
外交活动空前频繁起来,各国使节穿梭于维也纳、巴黎、伦敦、华沙、哥本哈根之间,秘密协定和公开宣言层出不穷。连接欧洲主要城市的电报网络(在民朝技术扩散下已初步建成)嘀嗒作响,传递着各种情报、讨价还价和最终通牒。一场针对西班牙共和国的包围网正在迅速织就。
大同历五十四年一月(1676年),教皇国,罗马。
在年逾八旬的教皇因诺森特十二世的亲自号召和主持下,一场欧洲史上罕见的、几乎囊括所有主要君主国的会议在罗马紧急召开。经过激烈的争吵与妥协,与会各国代表在巨大的压力下,共同签署了《罗马条约》。
条约的核心条款宣称:意大利王国(包括其现有领地及附属势力范围)为哈布斯堡家族合法世袭领地,其完整与独立受到缔约各国共同保障。
任何国家、势力对意大利王国领土的武装入侵或内部颠覆,都将被视为对全体缔约国的敌对行为,缔约国将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包括联合军事行动)予以回击。
以此条约为基石,一个公开的“反西班牙同盟”正式成立。几乎所有的欧洲君主国都在条约上签字盖印。紧接着,同盟开始兑现军事承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利奥波德一世派出三万精锐帝国军;法兰西国王路易十四从围攻尼德兰的前线咬牙抽出了五千名久经战阵的法军;波兰、巴伐利亚、萨克森、萨伏依、托斯卡纳……大大小小的诸侯国,少则派出数百上千,多则数千,一支号称“基督教世界联军”的庞大部队开始向亚平宁半岛北部集结。
加上意大利王国自身紧急征召组建的部队,短短数月内,亚平宁半岛上聚集了超过四十万联军士兵,旗帜林立,营寨相连,矛头直指可能来犯的西班牙人。
路易十四原本只是想做法兰西的国王,而后扩张法兰西的领地。所以他和英格兰人结盟。带领大军攻入了尼德兰的领地。
但西班牙人“重建罗马共和国”的宣言,极大地刺激了他的野心。做“法兰西人的国王”固然荣耀,但若能成为统一欧洲的“罗马皇帝”或“查理曼式的君主”,那无疑是更具诱惑力的千古伟业。
西班牙成为了他实现这一野心的最大竞争对手。因此,尽管尼德兰战事胶着,他仍决定抽出兵力加入反西同盟,既是为了遏制西班牙的扩张,也是为了在未来的欧洲争霸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在整个欧洲,唯有英格兰共和国算得上是西班牙的非正式盟友。在执政官弥尔顿的强力推动下(镇压了国内许多反对意见),英格兰继续向西班牙出售急需的军火、优质威尔士煤炭、呢绒布料以及粮食,并允许西班牙船只使用其港口进行补给。
但这种支持也仅限于此。英格兰的岛国特性及其海外殖民地的巨大利益,使其对“一个统一欧洲的陆上强权”抱有根深蒂固的警惕和排斥。
大部分英格兰议员和海军将领认为,一个分裂的、相互制衡的欧洲,更符合英格兰的长远利益。
弥尔顿所倡导的“融入一个由进步理念主导的欧洲共同体”的远景,只有在英格兰能扮演主导角色的前提下,才有吸引力。眼下,他们更倾向于坐观欧陆争斗,同时加紧消化从荷兰人手中夺取的殖民地,巩固其海上霸权与海外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