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远点点头,对他这话倒是很赞同。
两人又闲聊两句,王大脑袋像是想起什么,提醒道。
“对了小兄弟,还有个事儿叔得多嘴一句。
“你既然打算养这狗,回头最好是去老刘头家里拜访一趟。”
“毕竟它是老刘头留下的念想,你去打个招呼,也算名正言顺。”
“最主要的是。”
王大脑袋顿了顿,一脸不屑道,“老刘头那个侄子是个混不吝的无赖。”
“你要是不去刘家知会一声,万一哪天那小子看见你养这狗,指不定又要上门耍无赖,说是你偷的,到时候讹你一笔都说不准。”
“虽然这无赖说起来也不占理,但有备无患,真遇上了毕竟恶心人不是。”
许明远点点头,其实即便王大脑袋不说,他也有这个打算。
毕竟养了人家的狗,不打个招呼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不过他还是谢过王大脑袋的提醒,“成,谢谢王叔提醒。”
“不过我今天没带啥东西,回头备点礼物再上门拜访,咱办事得周全,不能失了礼数。”
“嗨,谢啥,你心里有数就成。”
王大脑袋把烟袋锅子别在腰间,摆了摆手,“赶紧回吧,这狗刚做完手术,少颠簸。”
许明远爽快地付了药费,又道了谢,把狗重新抱回车上。
看着车斗里安静趴着的白狼,许明远摸了摸它的脑袋,寻思着这狗这么有来头,又有这么曲折的遭遇,能遇上也算是缘分。
将虚弱的白狼小心地在车斗的稻草里安顿好,他这才赶着车出了上河大队。
回去的路上,马车一路晃晃悠悠的。
路过队里一处有土坯房时,一直趴在稻草上闭目养神的白狼突然有了动静。
它有些艰难地支起前半个身子,也不顾腿上的伤痛,把脑袋探出车斗,冲着那院子的方向,汪汪叫了两声。
它声音里听不出平日的凶狠,反倒带着几分眷恋。
许明远顺着狗叫的方向看去,知道这是白狼老主人老刘头的家。
刚刚临走的时候,他特意打听了老刘头一家的位置。
此时刘家院门敞开着,往里看,院子里有些杂乱,看样子有些日子没怎么修整了。
看着白狼那眼神里流露出的不舍,许明远心中很是触动。
这狗是通人性的,哪怕遭了这么多罪,心里还记挂着老主人。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白狼的后颈,低声安抚起来。
白狼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耳朵耷拉了下去,重新趴回车斗稻草里。
虽然到了门口,但毕竟空着手,许明远也没停留,便直接赶着马车离开了。
此时,刘家的院里静悄悄的。
自打刘一枪走了之后,这原本热闹的家里就像是被抽去了主心骨,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堂屋里,光线有些昏暗。
刘大娘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老伴生前用过的烟袋锅子,眼神发直地盯着窗外。
她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似的,透着股暮气。
旁边坐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正是刘家的大闺女刘巧云。
她今天特地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就是不放心老娘这状态,特意过来陪陪。
“娘,你倒是吃口东西啊。”
刘巧云端着碗鸡蛋茶,眉头紧锁地劝道,“你这中午都没咋吃饭,这么下去身子哪扛得住?”
“我爹要是知道了,还不得心疼死。”
炕边上,小外孙也扒着刘大娘的膝盖,手里举着半块饼干,奶声奶气地说道。
“姥姥吃,这是娘给我买的,甜着呢,姥姥吃了就不难受了。”
看着懂事的外孙,刘大娘那木然的脸上这才稍微有了点变化。
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叹了口气,声音沙哑道。
“姥姥不饿,姥姥吃不下。”
“哎,这屋里头空落落的,我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
“以前这时候,你爹该在家捯饬他那些工具,白狼也就趴在门槛边。”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了那两声汪汪的狗叫声。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是让刘大娘感觉很是熟悉。
她突然眼神一亮,“巧云,你听,你快听。”
刘大娘一把抓住闺女的手腕,“你听是不是白狼回来了?”
刘巧云愣了一下,侧耳听了听,没听到什么声音。
“娘,你听岔了吧?”
“这外头哪有声儿啊,就是过路的马车声。”
“不对,我没听错。”
刘大娘急了,挣扎着就要下炕,语气笃定得很,“肯定是白狼,它那叫声跟别的狗不一样,我认得出来。”
“肯定是它想家了,它回来了。”
说着,老太太鞋都顾不上提好,趿拉着就要往外冲。
“哎呦娘,你慢点,你慢点啊。”
刘巧云虽然心里怀疑是老娘思念过度出了幻觉。
但看老娘这激动的样子,也不敢硬拦,只能连忙放下碗,上前一把搀扶住老太太的胳膊,娘俩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屋门。
“白狼,白狼啊.”
刘大娘推开院门,颤巍巍地冲着路口喊了两嗓子。
然而,门口的那条土路上空空荡荡,哪里有自家白狼的影子?
刘大娘扶着门框,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了,喃喃自语道。
“是我老糊涂了,听错了。”
“白狼都丢了那么久了,它要是还在,早就跑回来了。”
“它可是跟你爹出生入死的好狗,咱家对不住它,是我没把它看好,把它给弄丢了。”
老太太一边抹泪,一边自责地道,“等我到了底下,我有啥脸去见你爹啊。”
见姥姥哭了,小外孙也吓得小声抽噎起来,伸出小手去擦刘大娘的脸。
“姥姥不哭,姥姥不哭。”
看着老娘这副满心愧疚的模样,又看着被吓到的儿子,刘巧云心里那是又生气又心疼,心中涌起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她红着眼眶,一把抱住老娘,一边给老太太顺气,一边咬牙切齿地骂道。
“娘,你这是干啥,这咋能怪你呢?”
“要怪,就怪刘长顺那个杀千刀的王八蛋。”
刘巧云提起这人,恨得牙根都在痒痒,“那畜生简直不是人,自家亲戚也坑。”
“他明知道白狼那是爹的心头肉,是爹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念想了,他居然还黑了心肝打白狼的主意。”
“要不是那个王八蛋为了巴结人,想偷偷把白狼送人做人情,白狼那么通人性的狗,咋可能会跑?”
“它是被逼得没法子了,才跑掉了。”
刘巧云越说越气,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那个畜生也不怕遭天打雷劈,连自己大伯留下的唯一念想都惦记。”
“娘,你别自责,白狼那是有灵性的狗,它肯定知道这不怪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