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绝不能把咱们一年的收成给白白浪费了。”
他把饭碗往桌上一搁,趿拉上鞋就往外走。“走,去大队部。”
身后的支书媳妇端着一盘咸菜刚进屋,惊讶道。
“哎,孩他爹,饭还没吃完呢。”
“不吃了!”
李支书头也没回,带着许家父子俩直奔大队部。
没过几分钟,大队部顶上那个大喇叭传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李支书的声音在整个江北大队上空回荡了起来。
“喂!喂!喂!”
“全队的老少爷们都听好了。”
“各家当家的,放下手里的活,马上到大队部院里开会,立刻马上。”
这会儿,各家各户大都在慢腾腾地吃着早饭,或者正在院子里磨镰刀准备过两天的秋收。
冷不丁听到一大早支书在大喇叭里喊有急事,都很是惊讶。
一个个端着饭碗或者趿拉着鞋,急匆匆地往大队部赶。
此时大队部的院子里,已经三三两两聚了一些人。
钱文斌这家伙也早早到了。
说起这小子,自从前些天偷了隔壁猎户的套子进山后,虽然蠢得没弄到梅花鹿,但后来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还真让他在山沟沟里套住了几只活的野兔和野山鸡。
偷偷去鸽子市一倒腾,换了几张票子回来。
这兜里一有了些钱,这家伙在村里走起路来又发飘了。
觉得进山打猎也不过如此,自己也是个能挣大钱的人了。
这会儿见到大队部开会这种露脸的机会,他连饭都没扒拉完,抹了抹嘴便赶来了。
此时的钱文斌,正夹着根烟在人群里乱窜。
这个跟前递根烟,那个面前搭句话,还呲着牙插嘴笑几句,甭提多风光了。
逢人便要吹嘘一通,自己这几天在山上是怎么大战黑瞎子、擒获大野猪的胡话。
跟他说话的乡亲虽然不信,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有烟蹭,便也就顺水推舟地乐呵呵恭维两句。
这几顶高帽一戴,直把钱文斌捧得骨头都快酥了。
看到李支书面色凝重地从大队部屋里走出来,钱文斌眼珠子一转,立刻腆着脸、笑嘻嘻地凑上前去。
“哟,支书。”
钱文斌凑到跟前,压低声音装作很熟络的样子,“究竟是啥大事啊?”
“这一大早的把咱们都喊来,你给我透透个底呗?”
李支书满心都是怎么抢收的事,哪有功夫搭理他。
看他这副摇头晃脑的轻浮模样,心里就是一阵厌烦。
“先一边等着,等人齐了再一块说。”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直接把他拨拉到了一边。
钱文斌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嘴里嘀咕了两句退回了人群里。
很快,院子里黑压压地站满了人,全队各家的当家人基本都到齐了,大伙儿交头接耳、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这到底出啥事了?这么急?”
“是啊,我这饭都还没吃完就过来了。”
“谁知道呢,马上就秋收了,不会是公社又下啥新指标了吧?”
李支书走到台阶上,用力咳嗽了一声,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他目光扫过众人,也没绕什么弯子,直接大声宣布。
“今天把大家伙儿叫来,就一个事。”
“过几天咱们这儿要下大暴雨,还得下冰雹。”
“为了保住庄稼,原定的后天开镰时间改了,今天下午,全队男女老少一起上地,提前动镰抢收。”
这话一出,底下就像炸开了锅,“嗡”的一声,全场顿时沸腾了。
大伙儿面面相觑,满脸的不可思议,全都在窃窃私语地议论了起来。
“啥?大暴雨?冰雹?”
“支书,这日头高照、晴空万里的,哪来的雨啊?”
“是啊李叔,这苞米和豆子地里还有水气呢,现在收回来,那不都得捂发霉了吗?”
“这提前收可是要影响收成的。”
就在大伙儿议论纷纷的时候,人群前头,一个年纪比李支书稍微大些、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撇了撇嘴,开了口。
“老李啊,你这当支书的,可不能为了彰显威风,拿着全队几百口人的口粮当儿戏啊。”
说话的人叫王保国,以前也曾是队里的一号人物。
前些年选支书的时候,他跟李支书竞争过,结果落选了,从那以后就一直跟李支书不对付。
平时在队里只要逮着机会,就爱跟李支书唱反调。
他指了指天,“你看看这日头,你哪只眼睛看出要下冰雹了?”
“要是因为提前收割,庄稼水分没干,影响了收成,这损失你能负得起责任吗?”
旁边的钱文斌闻言顿时眼睛一亮,赞同地点了点头。
他这些日子在山上瞎猫碰死耗子下套子,多多少少赚了些钱,正觉得自己有了发财的门路,整个人都抖起来了。
这两天他刚在深山里摸清了猎物多的地方,正忙活着准备继续下套子,做大做强呢。
哪有闲工夫下地去干这种苦力活?
于是,钱文斌立刻扯着嗓子,趁机附和起来。
“王叔说得对啊。”
“支书,咱们办事得讲科学,不能凭空捏造啊。”
“我这还有大事要忙呢。”
“这突然提前开干,不是耽搁大伙儿的私事嘛。”
钱文斌这一附和,顿时带动了人群里其他有意见的人跟着议论了起来。
王保国有了人帮腔,腰板更直,底气更足了。
眼看着人群的口风要被这两人带偏,站在李支书侧面的许明远眉头微皱,直接往前迈了一步,朗声开口了。
“王叔,这消息不是凭空捏造的,是我从县里气象站得来的消息。”
许明远眼神凌厉地扫过钱文斌,最后定格在众人身上,“县里的气象同志看着内部气象图再三确认过的。”
“北方有强冷空气下来,咱们这儿三天后必有大暴雨,甚至还有冰雹。”
“提前收可能会捂着点,咱们多费点心,回头多翻翻晾一晾也就是了。”
“可要是留在地里被雨水一浇,冰雹一砸,损失的可不是这一星半点了。”
许明远语气很是笃定。
虽然从县里气象站得到消息是自己编的,但情报是真的,完全不怕别人验证。
大伙儿闻言,顿时停下了议论,纷纷把目光投向了许明远。
要是换成以前的二流子许明远,大家伙权当这话放屁。
可这两个月来,许明远不仅日子过得有声有色,还成了队里数一数二的人家。
他还当上了狩猎队的队长,因此在公社领导面前挂上了号,大伙还沾他的光,吃了不少的肉。
因此在队里乡亲的眼里,许明远是有大本事、有人脉的能人。
“哎呀,既然是小远从县里气象站听来的,那肯定假不了。”
“可不嘛,人家小远认识的都是公社的大领导,这消息还能有错?”
“是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收吧,老天爷变脸快,咱真赌不起。”
风向瞬间倒转,大伙儿纷纷出言赞同。
李支书见状,心里松了口气,立刻拿出了支书的威严,朗声道。
“行了,少数服从多数。”
“这事儿是关乎全队收成的大事,拖延不得。”
“王保国,钱文斌,你们俩要是在这节骨眼上扯后腿,年底分粮别怪我扣你们工分。”
两人见犯了众怒,张了张嘴,只好悻悻地缩回了人群里,不敢再说啥了。
随后,李支书喊过几个小队队长,简单分配了一下各自负责的区域,随后又叮嘱了一些要注意的地方。
最后他摆了摆手,“行了,时间不早了,大家伙各自负责的事情都安排的差不多了。”
“现在赶紧回家吃完饭,备好工具,今天下午一点准时到地里集合。”
“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