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新家院子里,外面空地上也搭了不少棚子,一张挨一张地摆了二十多桌,坐得满满当当的。
江北大队的乡亲、白山大队的亲友、公社里有交情的熟人,再加上许明远这些日子结识的各方人脉,来的人比预想的还多了不少。
好在许明远提前做了准备,桌椅碗筷都备得充足,菜也是按照宽裕的量备的。
请来的师傅带着两个帮手在灶台前忙得热火朝天,锅铲翻飞间,一道道菜便出了锅。
红烧肉、清蒸鱼、炖鸡、牛肉炖萝卜……一盘盘硬菜往桌上一摆,肉香飘出去老远。
四处奔跑玩闹的小孩子也不跑了,扒着桌沿直咽口水,“娘,娘,我要吃肉。”
来吃席的乡亲们也是看傻了眼,这年头谁家办酒席能有这么多肉菜?
“我的天,红烧肉就有这么大一盘?”
“还有鸡有鱼有牛肉,这席面也太实在了吧!”
“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喝喜酒吃到这阵仗。”
“人家小远有本事啊,都请了这么多领导,可不得把排场撑起来。”
乡亲们吃得满嘴流油,喝得红光满面,一个个竖着大拇指,赞不绝口。
屋外的酒席热火朝天,整个院子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喜庆的气氛。
许明远却趁着这个空当,拉着赵素素悄悄溜进了新房里。
新房是一楼朝南的主卧,也是整栋小楼里最大、最敞亮的一间。
窗户上贴着大红的双喜字,窗帘是特地从县城百货大楼买回来的大红色暗花绸缎,阳光透过来,在屋里洒下一层柔和的暖红色光晕。
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面崭新的穿衣镜,镜框上系着红绸带。
旁边贴着一对剪纸鸳鸯,是老太太亲手剪的,虽然手艺算不上多精细,但那份心意是实打实的。
床上铺着大红缎面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被角压着几颗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这是取了早生贵子的好彩头。
靠窗摆着一张梳妆台,桌上放着一对红蜡烛和一个搪瓷暖水瓶,暖水瓶上印着大红的喜字和牡丹花。
桌角还摆着一台收音机,这是许父寻思着儿子结婚,忍痛割爱从老宅搬了过来。
许明远当时看他那副肉疼的模样,心中憋笑,想要给他再买一台,他却嫌浪费钱,说啥也不肯。
整间屋子收拾得干净利落,到处透着喜气,看着就让人心里头舒坦。
许明远带着赵素素在床沿上坐下,屋门一关,外头的喧闹声顿时隔开了大半。
他转头看了看身旁的赵素素。
赵素素坐在床沿边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微微低着头,耳根红透了,显然有点紧张。
许明远笑了笑,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怎么样,累了没?”
赵素素摇了摇头,“不累。”
许明远看着她这副小模样,心里一片柔软。
他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赵素素身子微微一僵,随即便顺从地靠了过来,脑袋轻轻枕在他的肩窝上。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依偎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透过红绸窗帘洒进来,在两人身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许明远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气,房间里的气氛慢慢变得旖旎起来。
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刚要接触到赵素素的红唇,刘春生那不合时宜的声音就从门外响了起来。
“远哥!远哥!”
“远哥,该出来敬酒了,外头都等着呢!”
赵素素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从许明远怀里弹了起来,红着脸坐直了身子,手忙脚乱地理着鬓角的碎发。
许明远被打扰了好事,忍不住暗骂,刘春生这家伙太没眼力劲了。
“远哥?你在里面吗?”刘春生又喊了一嗓子。
许明远无奈地应了一声,“在呢,我这就出去。”
门外刘春生这家伙这才算安静了。
许明远转头看了看赵素素,只见她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分明是在偷笑。
许明远有些哭笑不得,伸手在她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笑什么?”
赵素素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眉眼弯弯,用手推了推他的胸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娇俏。
“明远哥,咱们先出去吧,外头那么多客人等着呢。”
许明远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帮她理了理衣襟和发髻上蹭歪的红色绒花。
“走吧。”
说罢,两人把衣服整理妥当,推开门,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外头的酒席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许明远端起酒杯,笑着给前来的亲朋好友敬酒。
乡下人大多实在,碰完杯就是满满的祝福话。
“恭喜恭喜!”
“祝你们日子越过越红火,早生贵子!”
许明远一一笑着应下。
喝了几杯,他脸上已经微微泛红,但脚步依旧稳当。
到了孙主任那边,许明远放慢了脚步,端正了神色。
孙主任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显然是特意收拾过了,看上去很是精神。
看到许明远端着酒杯走过来,他率先站起身来,满面红光地伸出手,跟许明远重重碰了碰杯。
“小远,恭喜,你这日子越过越红火了。”
“多谢孙叔,吃好喝好。”许明远仰头干了一杯。
黄玉兰也笑盈盈地站起身来,拉着许明远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又转头看了看跟在许明远身后的赵素素,眼里满是喜欢。
“哎呦,这姑娘可真让人稀罕。”
她拉过赵素素的手,夸赞道,“长得漂亮不说,还是个教书的老师,知书达理的,你小子倒是有福气的。”
赵素素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飞红,低声叫了一句,“婶子好。”
黄玉兰越看越喜欢,拍着素素的手说道。
“以后有空了,常带素素到家里来坐坐,婶子给你们做好吃的。”
赵素素连忙点头,乖巧地应了一声。
黄玉兰转头看了孙主任一眼,孙主任微微颔首,两人显然早就商量好了。
黄玉兰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她清了清嗓子,环顾了一下周围,朗声道。
“小远,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婶子跟你孙叔也有件事想跟你说。”
她顿了顿,看向许明远,“我跟你孙叔膝下没有儿女,这些年倒也习惯了。”
“可自打认识了你这孩子,就觉得格外投缘。”
“你孙叔常在家里念叨,说小远这孩子是个难得的好后生。”
“我们俩商量了好几回了,今天借着这个好日子,想问问你爹娘。”
说着,他看向许父,“咱两家能不能结个干亲,我们两口子认小远做个干儿子?”
这话一出,周围的说话声顿时一静,随即议论声就起来了。
许明远虽然从系统情报里知道这两口子有这个打算,但听到这话从黄玉兰嘴里正式说出来,还是有些惊讶。
他看向坐在不远处的许父许母。
许父许母两口子明显愣住了。
许母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许父也是一脸懵,手里的筷子也顿住了。
他没想到,儿子在县里认识的领导,竟然要和自己家认干亲。
场面一时间有些冷了下来。
好在李支书就在一旁,他看许父呆愣着,笑呵呵打圆场道。
“哎呀,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喜上加喜啊!”
他拍了拍许父的肩膀,“你说是不老许?”
许父这才反应过来,乐呵呵地站起来,“那感情好。”
“孙主任,你能看得起小远,那是他的造化。”
“我们做父母的,哪有不乐意的道理?“
许母也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对对对,乐意乐意,我们乐意。”
孙主任连忙摆摆手,“老许大哥,啥主任不主任的。”
“你叫我老孙就成。”
说着,他端起酒杯,“好,那今天这事就算这么定了。“
“来,咱们喝一杯。“
许明远也端起杯子,认认真真地叫了一声,“干爹,干娘,我敬您二老。“
黄玉兰笑着应了一声,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随后她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掏出一个红绒布包,递到赵素素手里。
“素素,这是干娘给你的见面礼,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