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被……石、石化了?”老陈立刻闭了眼睛,转头对着小林的方位问道。
不知为什么,这个年纪可以做自己孙子的斯文小青年,在此刻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是的,陈叔,只要你不看它,它就无法石化你,也不吃你——它只吃被石化的猎物,算是一种恶趣味吧。所以,就算它把口水滴到你身上,对着你的耳朵呼气,也别睁开眼睛,它暂时无法奈何你……”
“‘暂时’是什么意思?”老陈嗅到一丝不详。
“是指它的另外两个头还没有苏醒。”小林也紧张了起来,吞了吞口水,他摸索向前,一只手抓住了陈叔的胳膊,两人顿时都感到了一阵心安,“我不知道那两个头有什么特殊能力,以前我只见过一个头的——会石化猎物,然后吃掉。”
老陈吸了一口冷气,毛孔渗出浓稠的恐惧。
“小林,你……究竟是什么人?不不,你先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生物?”
“说来话长,如果能逃出去,我很乐意跟你讲一讲,现在,陈叔,先想办法自保吧!”
“怎么做才能自保?”方才看到被石化的老李,老陈的恐惧瞬间攀到顶点,这会儿反而一点点降了下来,理智和求生的本能占据了主位,他的声音也冷静不少,“告诉我,我配合你。”
“逃。”小林干脆地答,“一会儿它会开始吃李叔的身体,我们那个时候就转身向下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
“就让它活生生吃掉老李吗?我们不能再……救救他吗?”老陈于心不忍,死闭着眼睛问。
“救不了了,一是他已经被石化,就算救下来还不如植物人,死了反而解脱。二则是,救他咱们俩也会跟着嗝屁,你选哪个,陈叔?”
老陈嘴唇哆嗦了起来,他最讨厌面对两难局面。从十几岁出来找工作到五十多岁退休,他最不擅长的就是抉择。每次抉择,大到就业结婚,小到搬家置物,都无异于蜕一层皮。
“他……还存在意识吗?”
“存在,发生的一切他都知道,包括咱们在他身后的对话,就像是被打了强力麻醉和肌肉松弛剂,身体动不了,但感官还存在。”
“那太残忍了……”老陈念叨着,犹豫不决,“被吃掉时,他会痛吗?”
“会,但动不了。”小林答。
“……”老陈握紧双拳,不知道如何决定。
“如果您也想体验一番李叔的痛苦,那您自己在这呆着吧,也算是帮我拖拖时间。”小林挣脱开他的手,缓缓站了起来,声音冷彻中带着几分讥讽,“或许那样会让您的良心好受些。”
老陈急忙反抓住他的手臂,笨拙地扑腾了起来:“不不不,别扔下我,我和你一起跑。对不起,老李,我想救你,但我也想活下去,我尽力了,你别怨我——”
“那好,一会儿它开始进食时,我们就一起跑,你年纪大,拉住我的胳膊别松开,就算你摔倒了我也能拽着你往前行进。”小林对他的痛苦纠结无动于衷,讯速地说着。
他声音的回响还没有散去,沙沙的蠕动声再度响了起来,只见那条巨蟒向前挪动,速度很慢,带着一种享受,最后在石化的老李面前停住。
“做好准备。还有,不要掉以轻心,别看它很笨重的样子,但本质还是一条蛇,移动速度是很快的,如果它速度全开,人类是躲不掉的。”
“你这么一说我都不敢动弹了。”老陈想起了动物世界裏蛇捕猎的画面,手心裏冒出层层虚汗。
“我只是怕您和李叔一样不听劝,自作主张。”小林有点记仇地说,“我们等会儿一口气跑到六楼,六楼楼梯拐角处有一面三米高的大镜子,它吃过李叔后肯定会追我们,我们只要躲到镜子后,让它在镜子裏看见自己的眼睛就获救了。”
“哦,我以前看过类似的电影,采用的就是这种方法。”老李陡然升起熊熊希望,但是咔嚓一声响,瞬间又令他骨髓发冷。
似乎是骨骼被碾碎的声音……
“就是现在,快跑!”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小林带动得整个身体都快飞了起来。
他是真没看出这小子纤瘦的身体裏,居然蕴藏了这样的蛮力。
“它、它是在吃老李吗!?”
“没错。确切地说它是在吞掉他,蛇吃东西都是先吞掉,搁胃裏慢慢消化。”小林急速奔跑时,声音也特别稳。
老李打了个激灵。但他也不敢多想了,只能使出全身力气,拼了命地跟着小林跑下楼梯。
七层到了,再下一层就胜利在望。
忽然,身后传来沈重的沙沙移动声,速度极快,越来越近,耳边似乎能感觉到呼呼的风声——
那条蟒蛇正在极速追赶他们!
“可恶,进食比预想的快。”小林低低咒骂了一句,也加快了奔跑。
就算是被拽着,老陈也实在跟不上年轻人的体力,在某节臺阶处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如麻袋那样笨重地摔倒在地。
危险近在咫尺,他想起了刚才小林对老李境遇的冷漠,以为自己肯定要被抛弃了,没想到的是,小青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借着惯性猛地将他向后一扔,然后转身挡在前面,直面如风而来的那个三头怪物。
老陈则骨碌碌滚下好几级臺阶,摔倒六层与七层之间的缓臺上。每一处老骨头都劈啪作响,但他来不及顾这些,海豹一样趴在地上努力昂着头向上看。
而这一瞥,直接让他的血液全部凝固了。
悬在半空中的蛇眼,变成了三双。
左面那对是深紫色的,而右面那对,则是宝石红。
完了。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一对眼睛就能石化,三对不还得直接把他们给挫骨扬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