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剧烈颠簸了一下,又一下。要不是心绪太乱,她应该能察觉到秦沐开车水平的退步。
上次随便抢来的车,他都能开得如鱼得水,却把属于自己的车,开得磕磕绊绊,仿佛随时都会甩出车道……
但她没有心情感受这些变化,她把烤暖和的手指收回来,一根一根地轻轻揉搓。
这件事帮她抵御了车裏紧绷着的尴尬,也帮她暂时消耗了那庞大而隐忍的悲恸。
马上就要到家了,在家裏,你可以肆无忌惮地哭,但是在这裏,千万不要再掉眼泪了,那很傻。
她继续摆弄着手指头,将那股随时可能喷涌而出的酸楚死死压抑着。
额角有些痒,她抬起手指挠了挠,余光在晃动中瞥见一道闪烁的霓虹。
她下意识向窗外望去,那是一家还在营业的肯德基。
她僵住了,过往的记忆冲开了眼泪的闸门,一股温热涌上眼眶。
她记得上次坐在他车裏,他很贴心地为饿肚子的她,递过来一份热乎乎的肯德基早餐。
有她最爱吃的皮蛋瘦肉粥,太阳蛋和烤肠……她至今仍记得每一个细节,而这份过于清晰的记忆,彻底击溃了她的意志。
眼泪簌簌而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剧烈抽动着的肩膀,还是暴露了她正在痛哭的事实。
好难受。好痛苦。
这让她以后,要如何忘记他?
过去的那个秦沐,他在哪裏?他还会回来吗?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她在模糊中混乱地想着,五感早已麻木,只有一颗心,痛到碎裂。
车子终于停了下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用力擦去眼泪,看到窗外是自己的小区。
她咽下悲伤,在依旧有些朦胧的视野裏,对他微微笑了一下。
她不是笑给他看的,而是为了那个很可能被融合掉了的过去的秦沐。
那个会小心翼翼珍爱她,将她捧在手心裏的秦沐。
算是一个告别吧,她想,解开安全带,推开了车门。
冷风灌了进来,可奇怪的是她竟不觉得冷。
“我……后天就要回老家了。”在关门前,她呢喃般地对他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个。
完全没有必要。他肯定不会在乎。
她缓缓关上车门,在即将闭合的那一刻,门从裏面又被推开了。
秦沐向外探着身,他的脸和表情,在新一波涌出的泪水中模糊、扭曲,看不真切。
“快点回家吧,奈奈,否则你又要发烧了。”他说,声音有些古怪,尹奈奈抹了下眼睛,再看去时车门已经关上,车子很快发动起来,从她身边疾驰而去。
可她隐约瞥到,方向盘的样子似乎有点怪异……
也可能是看错了,毕竟她现在看什么都隔着一层或者两层泪光。
她抱着胳膊,歪歪扭扭地回到家。刚一开门,就看见小黑像狼一样焦躁地在屋子裏来回走着,见到她,便疯了一样地扑上来,用舌头舔舐着她的眼泪。
“小黑……”她把它抱在怀裏,用额头蹭他的皮毛,好暖和,“真好,至少我还有你呢……”
是啊,男人哪有狗靠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