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并未传来任务完成的提示,显然,庆帝依旧不甘失败。
方才那一掌,周诚留了手,只是将庆帝重伤,并未伤他性命。
毕竟是这辈子的亲爹,庆帝对他也未曾苛刻,两人走到这一步,除了系统任务,更多还在人性。
在至高无上的权力支配面前,血缘亲情、养育之恩,都不足以成为彼此信任的基石。
周诚信不过庆帝。
庆帝也信不过周诚。
沟通,并非能解决所有问题。
纵然周诚对庆帝全盘托出,甚至点明系统存在,要其协助完成任务,庆帝也只会把他当做妖孽,甚至比叶轻眉,更欲除之而后快。
所以两人不可避免地走向这种局面,依旧只是用最原始、最高效、最直接的手段——拳头,来解决问题!
“父皇,你已经输了,还未死心吗?”
周诚一步步走到庆帝身前。
庆帝踉跄着站起身,一身明黄的龙袍此刻已几乎成了碎布,沾满了泥浆和草屑,只靠两边的衣袖勉强挂在身上。
他裸露出的胸膛中央,有一个清晰的掌印,掌印赤红凹陷,延伸出碎瓷般的血色纹路。
掌印中心,还有一个更深的拳印,已然泛着青黑之色。
庆帝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将歪斜到一边的通天冠扶正。那动作不紧不慢,极为郑重。
头冠正位,庆帝亦挺直了躯体。
“孽畜,朕乃真命天子,天下至尊,岂会轻易认输!”
他声音沙哑,一字一顿,满是威严,像一头受伤的雄虎,仍要撑出百兽之王的气度。
庆帝是发自内心的不甘。
他不明白,明明算计没有任何失误,最后却是这种结果。
交手之下,他清楚晓得周诚的霸道真气未曾修至极境,但凡体内经脉尚存,就绝无法承受他的王道真气灌体。
周诚的表现,违背武理,太过不真实。
这不得不让他怀疑对方已是强弩之末,只在虚张声势。
若是如此,
他虽身受重伤,却仍有一战之力,可基本取胜。
周诚看似无恙,实则外强中干,已是日暮途穷。
周诚不知庆帝所想,他目光平静,眼底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淡然:
“父皇,输了就是输了,嘴硬并不能改变结局。我说过会好好安排你的下半生,儿臣言出必践。”
庆帝冷笑一声,笑声混着喉咙里的血沫,发出破风箱似的嘶哑声响。
他微闭着眼,暗中仍在争夺天地元气的掌控,拼命恢复真元进行疗伤。
大宗师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他的胸骨碎了近半,可真气一运转,碎裂的骨茬硬是被皮肉筋膜固定,不再扎刺内脏,战力仍旧保存了七七八八。
“不要强撑了,你现在应该很痛苦吧!纵然你修有天一道,也不可能承受住朕的王道真元。若是你及时宣泄出去,纵然经脉尽废,尚有几成保命的可能。你这般强撑,除了死得更快,又能改变什么!”
庆帝出言试探,却用着肯定的语气。
他这一开口,周诚顿时明白庆帝到了这种地步为何还不死心。
原来是把他当作强撑待死的败犬了。
周诚也不解释,只是抬起右手,五指握拳,体内真气轰然外放。
霸道至极的宗师领域如潮水般向四周涌去,所过之处,地上的碎石被压入泥土,倒伏的树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厚重。
这股霸道之中,又有一种生生不息的劲力,被一种中正平和的气劲粘合,使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刚猛与绵柔交替,如同阴阳太极,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被周诚的宗师领域笼罩,庆帝瞳孔骤然收缩。
他眼睛瞪大,满眼的不可思议。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周诚收回手,垂手而立,真气领域依旧展开着:“父皇,你虽是大宗师,可这世上有太多你理解不了的东西。你无法理解叶轻眉,无法理解神庙,更无法理解我。你现在该明白,我已经尽量手下留情,不要再逼我了。”
庆帝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像是受到了极致侮辱。
“手下留情?可笑!你以为朕看不出你早就不留余力?你这逆子或有奇异之能,却也不过如此。
同为大宗师,朕才是天下无敌!若非大东山上耗费了太多真元,你算什么东西?”
看着色厉内荏的庆帝,周诚轻轻叹了口气。
人对认知之外、无法理解的东西,总是下意识地贬低、回避。
他以系统空间吸收了庆帝的王道真气,不仅毫发无损,甚至还借此壮大自身,恢复了巅峰状态。
庆帝明明能感受到他浑厚的气息,不是虚张声势,却依旧不愿相信,仍是抱着侥幸心理。
不同的立场,不同的理念,不同的认知,带来的是理解上的天堑。
仅凭沟通、话语,要改变一个人,尤其是认知固化的人群,无疑是痴人说梦。
就连动漫中那些擅长嘴遁的主角都明白,要想道理讲得通,需要先把对手打趴下!
唯有冰冷的现实,唯有死亡的镰刀架在脖子上,唯有别无选择,才能让他们真正清醒。
庆帝说话间,已经暗暗恢复了一些真元。
他以真气将错位的脏腑归位,又用真气理顺气血,整个人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
他周身一震,身上连同衣袍的泥泞碎屑尽数震飞,散作一圈灰褐色的烟尘。
若非胸前的伤势仍在,若非那身明黄龙袍依旧破烂不堪,此刻的庆帝,似又成了那位君临天下、从容不迫的帝王。
庆帝长长吐出一口气。
胸骨破碎,每一次呼吸起伏,都要承受常人难以承受的痛苦,可他面色不改。
这点伤痛,相比当年他经脉尽断生不如死的岁月,差得实在太远了。
状态的扭转让庆帝又多了几分自信从容。
哪怕周诚状态全盛,他仍旧自认可以翻盘。
“已经有太多年没人能让朕感受痛楚了。”他的声音低沉,目光落在周诚身上,带着一种危险的冷静,
“这种肉身上的苦痛,倒是让朕清醒了。不论你是异人,还是妖孽,朕都是天命所归的人间至尊,是天下共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