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帝并非一个不畏死的君王,恰恰相反,他比世间大多人都要贪生怕死。
也正是这种超乎寻常对活着的渴望,才让他得以在生不如死的境遇中坚持下来,最终破而后立,突破大宗师。
他怕死,所以在深宫中一坐近二十年,极少踏出皇宫一步。即便出宫,也是重重高手守护,提前清场。
他怕死,所以信不过叶轻眉,信不过陈萍萍,信不过范建,信不过任何人。
所以叶轻眉死在了生产那天,所以他在鉴查院之外另立情报系统,所以范建一手训练的虎卫尽数死在了大东山上。
除了周诚,没人知道这位雄才大略、杀伐果断的庆帝陛下,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那一颗巴雷特子弹击穿的不只是他头顶的冠冕,更是击碎他潜藏最深的心理防线。
“是朕输了.......”
说出这话的一瞬间,庆帝的腰便佝偻起来,那个方才还气势如虹的帝王,一下子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浑身精气神被抽空,仿佛一下子衰老了二十岁,就连原本乌黑的头发,都变得凌乱灰白。
周诚看着这颇为夸张的转变,心中并无太多悸动。
他知道,庆帝这副模样一半是伪装的。
毕竟他耳边的负面提示依旧不减,若真的精神衰败如此,情绪值早就同步衰弱了。
周诚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位父皇确实人如其名,是潜龙一样的人物,在顺势时能乘风破浪,在逆势时又能蛰伏隐忍。
庆帝自是不甘失败的,不过他不在乎。
因为系统已经判定他赢了。
就在庆帝认输瞬间,他耳边便传来系统提示。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二:击败庆帝,夺取南庆皇位,君临天下。】
【恭喜宿主完成全部试炼任务,是否现在退出,返回现实世界领取奖励?】
【是/否】
周诚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否。
他在这个世界谨小慎微十几年,好不容易才能随心所欲、为所欲为,他可不想还没怎么享受,就这么随便地回到现实世界。
比起任务完成的那点未知奖励,他更看重眼下这多出来的人生。
毕竟谁也不知下个任务会是什么世界,会有什么样的任务,又是否能完成。
相比一切都是未知的未来,他更要好好把握当下。
“父皇,请恕儿臣冒犯了。您的伤势不轻,儿臣精通天一道心法,疗伤有奇效,愿助你一臂之力。”
周诚说着,便伸手点向庆帝的胸口。
庆帝本能地要闪避,可他硬生生忍了下来。
周诚的双指点在他胸口处。
生机浓烈的天一道真气源源不断灌注进他的体内。
庆帝很快便感觉胸口的痛楚被压了下去,有一股凝结成团的暖意盘聚在他的胸腔。
庆帝嘴角抽搐了一下,眼底屈辱更甚,却丝毫不敢表现。
见到庆帝并未抗拒,周诚暗暗点头。
他用天一道真气治疗庆帝的伤势只是表象,实则是限制庆帝实力恢复。
以庆帝的性情,只要还能动弹,便绝不会甘于失败,只会暗中等待翻盘的时机。
若让庆帝保有大宗师实力,实在过于危险。
而庆帝本身又是特殊的,没有寻常经脉,身体自动便能吸收天地元气提炼真元,就算他想废掉庆帝武功都做不到。
只能用异种真气来压制庆帝的恢复。
庆帝没有百炼真气,无法做到让大宗师级的异种真气在体内共存。
只要天一道真气还在体内,他的霸道真气就会受到压制。
要恢复境界,他首先要做的就是把体内的天一道真气祛除。
可,他能祛除吗?
不能!
庆帝很清楚,周诚渡过来的天一道真气,就是锁住他的一道保险。
一旦保险脱落,就代表他有反逆之心,说不得届时他解释都来不及,便要吃上一颗那什么巴雷特穿甲弹。
他不敢赌。
至少能确定保全性命前,他不敢冒这个险。
周诚彻底拿捏了庆帝的心理。
以他的天一道真气,只要庆帝不主动驱散,渡一次能维持两三个月。
加上系统的预警,但凡庆帝不安分,他都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制。
周诚带走了庆帝,甚至没跟范闲打个招呼。
范闲倒是想追上去问个明白,可他真气全无,哪里赶得上。
成王败寇,庆帝也很干脆。他同样没给范闲、叶重他们留任何一句话。
他堂堂帝王,输得干净彻底。
这般狼狈模样,着实不愿见人。
他还想在儿子、在臣子面前,保留最后的体面。
周诚带着庆帝消失,范闲直接懵了。
说实话,从周诚出现到周诚消失,他都没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搞不懂他们父子之间为何要突然兵戎相见。
最后他自然看出是周诚赢了,可对方带走了庆帝,他这做儿子、做臣子的,回京都该如何交代?
“这,这叫什么事啊!”
范闲恨的咬牙切齿。
他这老乡行事,是一点不考虑他的感受。
周诚与庆帝的这场交手,仪仗队伍看到的人不少,可知晓周诚身份的,无非就是范闲跟叶家叔侄几个。
就在范闲跟叶重心事重重、只能整顿队伍继续向着京都进发时,没有了庆帝刻意封锁消息,京都城中这近半月来发生的一切,终于被鉴查院探子传到了范闲手中。
看着手中密信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范闲眼皮直跳。
“庆帝死在大东山上?叶家谋逆造反?”
“太子继位仪式,诚王发动宫变登基?”
“京都秦家起兵造反,围攻皇宫,诚王展露大宗师实力,如神人临世,威震京都,镇压叛逆?”
“......”
这一条条的消息,让范闲彻底傻了眼。
他万万没想到,一次大东山祭天,京都中竟会有如此之多惊天动地的变故发生。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庆帝下山后留在泺州那些天是为了什么。
庆帝谋划了太多,不仅谋划了大东山之战,同样也在算计京都。
大东山上,庆帝成功了,一举废掉三大宗师;可对京都的布局,他却失败了。
范闲自认理解了周诚为何会半路拦截庆帝。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
庆帝对京都所有人而言已经驾崩了,周诚身为新帝,自然不允许庆帝回京。
对这种算计,范闲实在不知该如何评价庆帝。
只能说,庆帝算计了一切,唯独在自己儿子,在他这老乡身上错的太过离谱。
距离京都还有两天路途,范闲正犯愁他们这近万人的护卫仪仗队伍该如何安排时,周诚秘旨通过鉴查院送到他手上。
“这下,陛下是真‘驾崩’了。”
看着手中以简体字写成的秘旨,范闲不禁苦笑。
周诚的安排是让叶重把州军带回定州,并让剩下的禁军和仪仗作为护送庆帝“遗体”的仪仗,坐实庆帝死在大东山的消息。
虽说庆帝一路返回,知晓庆帝活着从大东山下来的黎民百姓不在少数,可此时民间已经各种谣言满天飞,没人能分辨真假。
这种情况下,自然一切以京都发布的官方消息为准。
范闲护送庆帝的“遗体”回到京都时,恰逢周诚在京都神庙亲祭天地,正式登基,昭告天下。
繁复隆重的程序走了一天,于黄昏时分,周诚终于在御书房召见了范闲。
经过半个月的改造,如今皇宫已基本成了周诚的形状,他也不用继续在偏殿会客了。
踏进熟悉的御书房大门,里面的布置让范闲有些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