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周清将自己的打算大致跟几人说了一遍。
鹿瑶瑶和闫小虎一听他要亲自去扮那株化形神药,当场就急了,死活不肯。
周清好说歹说,两人才勉强同意,但脸色还是绷着。
阎灵倒没急着劝,反倒拿起那枚意境木偶翻来覆去地看。
意境,领域,伪法则……
从元婴期领悟起第一缕意境开始,这条路便是一个修士毕生所悟的缩影。
千奇百怪的意境她见过不少,但能用来幻化万物、连天至尊的感知都能瞒过去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行,不出意外的话,我可以冒险一试。”阎灵放下木偶,看向周清。
“可周兄,之后呢?不管他们俩谁抢赢,都会把你当成刚蜕变的神药带走。到时候你孤身一人落在天至尊手里,怎么脱身?”
周清沉默了一会儿:“只要有一人牵制,短时间他们顾不上查验我。
而且化形神药刚蜕变时药力外溢,他们也不敢在气头上硬吞,多半会先封印再另寻时机炼化。
只要能拖到那一刻,我便用分身顶替,本尊借机脱身。”他顿了顿,“这个时间差不会太长,但够用。”
阎灵看着他的眼神,没再多劝。
她认识周清的时间虽不长,但这人一旦拿定了主意,就不是旁人几句话能拉回来的。
她只点了点头:“那细节得磨透。”
周清当即将几人聚拢到星舟桌案前,铺开影像石投射出的山谷地图,把所有可能的情形一个一个推演过去。
……
几天后,当周清在临时开辟的一处地底洞窟里将分星门取出来时,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鹿瑶瑶和闫小虎虽知道他在闭关炼制东西,却不知道炼的是什么。
上官梨向来不多问,此刻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最震惊的是阎灵。
她猛地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摸上门柱上那行斑驳的刻字,转回头时脸上满是不敢置信:“分星门?这怎么可能!”
她太清楚一座分星门的份量了。
这东西放眼九大主星域都屈指可数,一般人别说拥有,连见都未必见过。
它不是单凭阵道造诣就能炼制出来的。
炼一座分星门,需要数位九级阵法师联手,耗费的珍稀材料大半早已在岁月中绝迹。
更关键的是,分星门炼制之初便嵌入了主星门的空间印记,受九座主星门的调配与监管。
只有在主星门认可的规则下,才能在各大附属星域之间进行传送。
这是整个人族星域传送网络的根基,不是哪个人能私造的。
“山字营?这是军团的分星门,怎么会在你手里?”阎灵扭头看向周清。
周清没有急着解释。
他抬起手,示意稍安,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除阎灵之外,这里全是他信得过的人。
之所以在阎灵面前暴露分星门,是因为这一趟行动不容有失。
一旦救回二师姐、夺到冥胎妖芝,他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撤离这颗星球。
面对天至尊的追杀,任何常规的逃跑手段都是笑话,只有分星门能让他们凭空消失。
更何况阎灵此番冒着性命危险替他探路,连阿方、阿圆是极道武器这种事都坦白了,他若还在这种关头遮遮掩掩,反倒说不过去。
更何况,经过前几次【每日一鉴】的鉴定了解,如今没了分星门的山字营,日子过得很艰难。
日常行动没有星门支撑,调度跟不上,每次出任务都得搭别的营的星门,处处低人一头,极为憋屈。
一座能一次传送万人的分星门,搁在他手里,也就是带几个人跑跑路。
可放在军团手里,这万人支援到位,就是一场战局的胜负手,能多诛杀不知多少墟烬族,能少死不知多少人。
它的价值不在它本身,在它该在的位置。
再者说,当年要不是钟离伯大将军机缘巧合替他保留了异变的阴阳之气,他周清走不到今天。
还有玄青子前辈在阵法一道上的传承。
这些,说到底都绕不开山字营的因果。
这座分星门,他迟早要物归原主。
【心鉴点+7】
【心鉴点+8】
【心鉴点+8】
【心鉴点+9】
下一刻,一连串提示音在他识海中接连响起。
鹿瑶瑶看向周清,眼中满是崇拜,头顶那行【好聪明】的词条悄然一变,成了【好厉害】。
闫小虎头顶的【比我还玩得花的小师弟】也跟着跳成了【机缘简直逆天的小师弟】。
上官梨头顶原本的【心怀悲悯的恩公】微微一闪,化作【总得奇遇的恩公】。
而阎灵头顶那行【预言中的人】,则变成了【不愧是预言中的人】。
周清看着四人头顶的词条齐刷刷地刷新,一时有些愣神。
其他人的倒还好说,阎灵头顶这个“预言中的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其实真的很想问一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心鉴之视能看到别人对他的真实想法,这种事说出来实在太过匪夷所思,解释都不知道从哪开口。
“以前在虚空里意外得到的。”他只好轻描淡写地带过。
“虚空?”阎灵眼睛微微睁大,“你坠入过虚空?还活着出来了?”
鹿瑶瑶眼睛一亮:“老爹,是那次你修补前往南凰州的传送阵那次吗?”
周清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那次只是意外撞见了,没机会收取。是后来跟老母鸡前辈一起坠入虚空那次,才真正拿到手。”
阎灵的瞳孔骤然放大:“周兄,你坠入过虚空两次?”
周清苦笑一声:“也算是命大。”
“厉害,当真是厉害。”阎灵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在星空,空间远不如修真国那般稳定,随处可见的空间裂缝、神出鬼没的星空乱流,随时能将路过的修士吞进去。
斩灵境在修真国便能撕裂空间赶路,可到了星空中,即便是天至尊也大多选择老老实实飞遁,或者驾驶星舟之类的法器赶路。
就怕一不小心坠入无尽虚空,永远困死在里面。
到了这个层次的人越是惜命,越是明白有些看似寻常的小事,翻起船来比死战还利索。
周兄倒好,已经在虚空里溜达了两圈,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儿。
这种运气和命硬程度,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先不说这些了。”周清收敛神色,将众人召拢过来,“接下来我把计划再仔细说一遍。”
他铺开谷地的简易草图,给每个人一一布置任务。
……
十天后。
谷地中央,那株冥胎妖芝的蜕变终于到了最后一刻。
半人高的琥珀色植株通体发亮,茎秆上密密麻麻的倒刺一根根剥落,坠入地面便化作暗绿色的脓水,将岩石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顶端那团人形轮廓剧烈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奋力挣脱最后一层胎膜。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极淡的异香,不同于之前那股冷幽幽的花香,这股味道浓烈醇厚,钻进鼻腔便直冲天灵,让识海都微微发颤。
那是化形神药彻底成熟时独有的药力潮汐,闻上一口便抵得上数月苦修。
棺椁在此时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棺盖与棺身之间出现了一道缝隙,并从那道缝隙里,透出了一缕极细的灰光。
下一刻,一只手从棺盖边缘探了出来。
那只手修长白皙,五指纤纤,指甲修剪得极为齐整,看上去甚至称得上好看。
可皮肤表面覆着一层极淡的灰色纹路,像是无数细小的铭文在皮下游走。
指尖触及棺盖边缘时,铜绿色的棺椁表面无声地凹陷下去一道指印。
那只手轻轻一推,棺盖滑开了半尺。
谷地对面的崖壁下,神兽老大哥单手拄着降魔杵,盯着那团正在最后挣扎的人形轮廓,舔了舔嘴唇。
那双熔金般的兽瞳里,满是兴奋和贪婪。
十里开外,一块风化岩的背后,阿方和阿圆交叠的矛尖上荡开一圈极淡的青铜涟漪,将两道身影裹得严严实实。
周清猩红的目光越过谷地,越过那株正在蜕变的妖芝,直直落在左侧那排撒花少女为首的位置。
二师姐依旧站在那里,竹篮挎在臂弯,花瓣从她指间一片片落下,动作僵硬,双目空洞,看得周清心里难受至极。
突然,一声极细的脆响声响起。
那团人形轮廓的最后一层胎膜裂开了。
一道刺目的琥珀色光柱从裂口中冲天而起,将谷地上空那层灰雾撕开了一个方圆数里的窟窿。
异香如同实质般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干裂的岩石表面竟冒出了细密的嫩芽。
方圆数百里内的灵力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朝谷地中央涌来。
光柱缓缓收敛。
碎裂的胎膜中央,一个小小的身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