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号又少了一批祭司,攸伦把之前为自己主持受淹仪式的祭司扔进了海里,龙遁入海中,在船头能看见海面下燃烧的龙焰,这头畜生把人一口口吞下。
攸伦和疯女一直在靠岸,宁静号没怎么在海上航行过,每次靠岸,这头龙都会被一群铁种拉进一个屋子,屋子里满是从已知世界各地抓来的魁尔斯男巫,有些男巫身体已经布满了墨蓝色的血丝,甚至眼白都有了夜影之水在里面流动的模样。
这头龙就泡在夜影之水的池子里,男巫则成为喂龙的养料。
怪不得龙体型涨得飞快,在旧镇它甚至被关在一块地堡的大井里,里面全是夜影之水。
这疯子,淹神的祭司用来献祭召唤海怪,打败了青亭岛舰队和旧镇,魁尔斯的男巫用来献祭巨龙,真不知道七神的牧师和各地抓来的其他诸神的祭司用来干什么。
皮鲁已经习惯了攸伦毫无头绪的疯狂举动,一个疯子不能用常情去理解。
但他还是向疯女追问:“为什么攸伦要受淹,他杀了自己的弟弟,杀了那么多铁群岛的同胞,整日穿着瓦雷利亚盔甲防着魔法伤身,这次却敢脱下盔甲,赤身裸体去面对淹神?”皮鲁一口气说了出来。
疯女斜眼瞥过去,嘴里正嚼着能让人牙齿泛红的草叶,长长的头发乱七八糟:“为什么你总是想揣测他的心思。”
她的声音里并不带疑问,只是陈述这句话。
皮鲁看向攸伦,他正站在船头,面对龙,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应该自己去问,”疯女咯咯笑了起来,“你救了他的命,他信任你超过信任我。”
皮鲁心里涌起一股恐惧,就像这颠簸的甲板一样,他咽了咽口水,伸出脚,踩在甲板上径直走过去。
“陛下,”他用了相对正式的称呼,向攸伦微微鞠躬,“我有一事不解。”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该死,他还是很害怕身前这个疯子,尽管知道他只是一介凡人。
攸伦轻蔑地一笑,皮鲁不知道他在笑谁,笑什么,只听到他说了句“跟我来。”
他们来到船长室,攸伦将修身的外衣脱去,挂到一旁的实木衣钩上,走到地图桌前,端起每日都由疯女专门准备好的夜影之水,饮下去,变化莫测的气味瞬间祸及皮鲁,一股想要呕吐的恶心感涌上喉咙,时而苦涩、时而酸臭、时而腻甜。
“喝下去。”攸伦递来一杯。
皮鲁下意识地去饮,啜饮了一口才惊觉,慌忙低着头说:“很抱歉,陛下,我……我恐怕没这个殊荣,去,去喝这种神灵赐予的药水,这……”
他羞愧地一直低着头,只是觉得自己窝囊,即便见证了眼前这疯子狼狈的人样,也下意识地服从,下意识地把他当神灵般屈服。
“哈哈哈哈哈!”攸伦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充溢整个房间。
他手舞足蹈地笑,手指不停指着自己的脑门,像是在配合笑声打着鼓点。
疯子疯子疯子疯子!皮鲁心中想,每说一句疯子也似乎配合着攸伦敲自己脑门的节奏。
“神?哪来的神,哈哈哈!”攸伦笑声里带着气音,肆无忌惮地嘲讽。
攸伦将手指向自己,皮鲁心里把它幻想成剑。
笑声突然止住,攸伦的表情僵住,笑容像是个蹩脚的匠人雕成的人像,墨蓝色的嘴唇画成一条弧线,面容上的每一个弧度都像是肉从干瘪的皮囊里鼓了出来。
像个怪物。
“知道我欣赏你什么吗,皮鲁。”
皮鲁摇摇头。
“无信,”攸伦说,“你是个无信者。”
皮鲁立在原地,心里暗道一声“逝者不死”
两人就这样站在原地,皮鲁等着攸伦继续疯言疯语,可后者只是立起了腰,再次抿了几口夜影之水,右眼明亮的蓝色似乎黯淡了几分,攸伦摘下眼罩,露出闪烁着恶意的黑色眼睛。
皮鲁咽了咽喉,询问:“为什么……陛下您会,选择脱下瓦雷利亚盔甲,去……受淹?”
没了瓦雷利亚盔甲,攸伦只是一介凡人,还选择以身犯险,直面那些不可名状的古灵精怪,更是被冠之以神的那些古灵精怪,为什么?
皮鲁想起了前天夜里,他和攸伦陷入了“海棺材”,他自己甚至,至少他自以为,亲眼目睹了神的眼睛。
攸伦微笑,蓝色嘴唇像是蓝章鱼的触手。
“皮鲁,”攸伦说,“只是……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