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道:
“周慎之!
你贪墨赈灾银两、包庇杀人富商、隐瞒北狄密探……
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如今还有何话可说?”
周慎之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沈墨冷冷看着他,冷声道:
“周慎之,本官今日给你一个机会。
老老实实交代,或许还能留条活路。
若敢有半句隐瞒……”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本官现在便把你拖出去,斩立决。”
周慎之猛地抬起头,满脸惊恐:
“沈大人饶命!下官……下官说!下官什么都说!”
沈墨盯着他:
“本官问你,你是怎么知道,王妃豢养死士的?”
周慎之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原先还以为,沈墨抓他来,是因为聂承志为了脱罪才攀咬自己。
可如今听到这问话,再结合千户所的残垣断壁,还有地上沈玉的惨状……
他终于明白了。
这分明是将矛头直指誉王妃。
他汗水湿透了后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沈墨见状,沉声道:
“周慎之,本官数三个数。再不开口,你这颗脑袋就别想要了。”
“一……”
周慎之打了个寒颤。
“二……”
“下官说!下官说!”
周慎之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砖石,声音发颤:
“只是……下官有个不情之请。求大人答应。”
“说吧。若不过分,本官自会应允。”
周慎之抬起头,满脸祈求:
“求玄镜司……护下官一家老小安危……”
沈墨点了点头:
“本官应下了。你说吧。”
周慎之松了口气,伏在地上,颤声道:
“五年前,下官手下有人报上来,说城郊一处庄子上有人训练私兵。
下官原本想带人去查,可还没动身,便有人送了一封信来。”
“信是谁送的?”
“不……不知。信是直接出现在下官卧房门口的。”
周慎之额头抵地,声音发颤,
“信上说,那庄子是誉王府的私产,里面的人是王妃的护卫,让下官不必过问。
还说……”
他顿了顿,瞥了地上的沈玉一眼:
“还说,日后若有何事,会让大公子过来交代,让下官只管照办。办好了,王妃自会记下这份人情……”
沈墨盯着他:
“那封信呢?”
周慎之咽了口唾沫:
“下官当时便觉此事牵扯重大,恐日后东窗事发,便将那封信,藏在书房东墙《寒山图》后的暗格里。”
“周慎之……你……”
沈玉猛地抬起头,肿成一条缝的眼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随即两眼一翻,竟生生晕死过去。
沈墨瞥了一眼,朝身旁缇骑使了个眼色。
缇骑会意,拎起墙角一桶冷水,兜头浇下。
“哗——”
沈玉浑身一激灵,呛咳着醒了过来,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沈墨不再看他,转向另一名缇骑:
“你去周府书房,把那封信带回来。”
“是!”
缇骑领命而去。
周慎之刚松了口气,准备抬起头……
却听沈墨,冷不丁开口:
“周慎之,本官问你。誉王妃私通北狄,你可知晓?”
周慎之浑身一僵,豁地抬头:
“大人明鉴。这些事,下官当真一无所知!”
“不知?”
沈墨冷笑一声,“那本官问你,去年北狄密探潜入青州,聂承志分明查到了线索,你为何压着不许上报?”
说着,语气渐渐转冷:
“如果本官没有猜错,你压根就不是担心查不出来。
而是你早就知道那些密探是谁的人,对不对?”
周慎之脸色煞白,额头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可不是贪墨结党那般小事!
私通北狄——
那可是抄家灭族、株连九族的死罪!
他趴在地上,拼命摇头:
“沈大人明鉴!
下官当真一无所知!
只是唯恐损毁清誉,这才压下未查啊!”
沈墨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愈发冷冽:
“周慎之,本官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说了,本官便算你是受人蒙蔽,不但保你家人平安,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你若执意不说……”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森然杀意:
“本官现在便下令,将你周家满门尽数拿下。老幼妇孺,一个不留。”
闻言,周慎之浑身剧烈颤抖,指尖死死抠着砖缝,连呼吸都粗重起来。
半晌。
他才颤声说道:
“我说……我说……”
沈墨盯着他,一言不发。
周慎之断断续续道:
“去年……去年秋日,大公子沈玉寻过下官。
他说……说王妃有一批货,要从北狄运来,让下官通融几分,莫要严查。”
“下官当时只当是王府与北狄有些私商往来,便……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待到那批‘货’入了青州,下官才知晓……那根本不是什么货物,是……是十几个北狄人!”
他趴在地上,浑身筛糠般抖着:
“下官当时吓坏了,本想把人抓起来。
可大公子说……说那些人是他母妃的人,叫下官莫管,出事自有他担着。
还说……”
“还说什么?!”
周慎之闭上眼,豁出去一般:
“还说,他母妃与北狄王庭有旧,这些人日后另有大用。让下官……便当作从未见过。”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沈玉瘫在地上,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上血色全无,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墨靠向椅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沈大公子,说说吧。
你母妃和北狄王庭有什么旧识?
那些北狄人来青州,究竟是干什么的?”
沈玉趴在地上,肿成猪头的脸上,挤出狰狞的笑:
“沈墨,你杀了我便是。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沈墨点了点头,
“好,好得很。
果然是个孝顺儿子。
都落到这般田地了,还拼死护着你母妃。
本官,佩服。”
沈玉冷笑一声,索性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沈墨笑道:
“无妨。既然你执意求死,那本官便成全你。”
他转向缇骑:
“去,把叶逢春带来。”
沈玉闻言,眼皮都不抬一下,嘴角挂着不屑。
叶逢春?
他一无所知,又能奈我何?
不多时。
脚步声响起。
“叶逢春”跟着缇骑走了进来,朝沈墨拱手一礼:
“公子。”
沈墨点了点头,看向沈玉:
“你不会以为,我叫叶逢春来,是为了让他指证你吧?”
沈玉睁开眼睛,肿成缝的眼里闪过一丝不解。
沈墨依旧笑着,那笑容让人心底发寒:
“不不不。我是让他给你展示一下,你是如何死的。”
沈玉瞳孔微缩。
沈墨抬手指向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刘安世,对“叶逢春”道:
“去,让他们见识见识,叶大人的手段。”
“叶逢春”咧嘴一笑,接过缇骑递来的一个灰布囊,转身走向刘安世。
刘安世脸色煞白,浑身抖个不停:
“沈大人!沈大人饶命啊!
犯官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您方才明明说过,要留犯官一条活路的啊!”
“本官方才说了,你们二人,谁把周慎之做下的脏事说出来,本官便留他一条活路。”
沈墨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格外温和,
“本官向来信守承诺。
方才揭发周慎之的是聂承志,不是你。
所以……
你必须得死。”
闻言,刘安世魂飞魄散,张着嘴正要开口……
“叶逢春”已经一把掐住他的下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骨头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