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身贴在刘安世耳边,阴恻恻的嗓音,如同从九幽地狱飘来:
“小子,安分点。动一下,这皮就揭不下来了。”
说着,他从布囊里抽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刀锋在烛火下泛着幽冷寒芒。
刀尖轻轻刺入刘安世额角的皮肤。
刘安世浑身剧烈抽搐,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惨声,却被死死扣着下颌,半个字都吐不出。
鲜血顺着脸颊淌下。
那张脸皮,正被一点点从骨肉上缓缓剥离。
看到这,陆观澜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他赶紧别过头去,不愿再看。
聂承志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裤裆处一片湿热。
周慎之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而沈玉……
则死死盯着眼前这炼狱般的一幕,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墨。
却见那人依旧安安稳稳靠在椅上,手上端着茶盏,竟看得津津有味。
沈玉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心底疯狂嘶吼:
沈墨……叶逢春……
你们不是人……
是魔鬼!
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不出半个时辰。
“叶逢春”停了手。
他缓缓站起身,手中拎着一张完整无缺的人皮——
自额头直至脚踝,薄如蝉翼,软塌塌垂在身侧。
地上的刘安世,早已不成人形。
那具血肉模糊的躯体还在微微抽搐,鲜红的肌肉、惨白的筋膜尽数裸露,两只眼球突兀地圆睁……
整个刑房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杂着尿骚,和令人作呕的酸腐味。
沈玉趴在地上,早不知吐了多少回,现在吐出来的全是黄绿色的胆汁,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聂承志更是不堪,直接晕死过去两回,又被冷水泼醒,此刻缩在墙角,抱着头瑟瑟发抖,嘴里喃喃着“魔鬼……魔鬼……”
“叶逢春”转向沈墨,咧嘴一笑:
“公子,弄完了。还需我剥谁的皮?”
沈墨看向沈玉,饶有兴致地问道:
“沈大公子,现在,你说还是不说?”
沈玉浑身剧烈一颤。
这般千刀万剐般的酷刑,光是看着便已魂飞魄散,他哪里还敢半分硬气。
“我……我说……”
沈墨满意一笑:
“嗯,说吧。”
沈玉趴在地上,断断续续开口:
“北狄王庭……有个叫拓跋燕的人。她……她是我母妃的……”
他顿了顿,闭上眼,艰难开口:
“是她同母异父的妹妹。”
沈墨眉头微挑。
沈玉继续道:
“当年……当年我母妃在太虚宫习武,我外祖母留在姬家,后来便和北狄王庭的皇子私奔,生下了拓跋燕。
此事极其隐秘,连姬家内部都很少有人知道。”
“拓跋燕成年后,成了北狄王庭实权在手的亲贵。
她与我母妃一直秘密往来……”
沈玉咽了口唾沫,继续道:
“那些北狄人,是年前分批潜入青州的。
完了由当时的青州同知张津安排,全部进了城北的石料厂……”
“因为……因为我母妃早就收到消息,来年工部侍郎杜衡会来青州,主持神机弩的改造。”
说到这里。
“叶逢春”猛地看了过去,眼中迸出骇人的精光:
“我说石料厂那批人怎么来得那么快!
短短几天就凑足了上百人!
敢情是你母妃的手笔?!”
沈玉一愣,茫然看向“叶逢春”:
“你……你什么意思?”
“叶逢春”忽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蠢货!爷爷我叫石莽。是不是很意外?”
沈玉瞳孔骤缩。
“石莽?!”
他死死盯着对方,浑身剧烈颤抖:
“你……你竟然背叛了狼山卫?你……”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墨,脑中无数碎片瞬间拼凑完整。
“叶逢春早就死了,是不是?!”
沈墨不置可否,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沈玉眼前一黑,浑身力气被瞬间抽干。
完了。
全完了。
叶逢春既然早就死了,自己何必大动干戈?
母妃何必贸然调动太虚宫的高手?
又何必派那些死士夜袭千户所?
若是当时忍下那口气,等风头过了再慢慢清算……
自己怎会落得这般任人宰割的下场?
母妃怎会因此暴露,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太虚宫怎会因此事牵连,走向覆灭?
而这一切,从始至终,都在沈墨的算计之中。
无尽的懊悔如同冰冷的潮水,铺天盖将他淹没。
他趴在地上,浑身剧烈抽搐,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怪响,分不清是哭嚎,还是苦笑……
沈墨不再看他,放下茶盏,淡淡道:
“把沈玉和周慎之带下去,严加看管。”
两名缇骑上前,拖起两人,消失在门外。
刑房内顿时安静下来。
聂承志缩在角落,早已抖得不成样子。
见沈墨目光扫来,他当即连连叩首:
“沈大人饶命……沈大人饶命!
下官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您方才说……说留下官一条活路的!
您不能……”
沈墨微微一笑,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双手将他从地上扶起。
“聂大人受惊了。”
聂承志愣住。
沈墨轻拍他肩上尘土,语气温和得如同老友叙旧:
“本官会派人连夜送你回京城。
到了京城,自会有奏章呈上,只说你此番,全是被周慎之蒙蔽胁迫。
想来,以你叔父的本事,让你官复原职,应该不难。”
聂承志彻底懵了。
别说他,连陆观澜与韩猛也相视一眼,满心疑惑,猜不透沈墨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沈墨微微倾身,压低声音:
“只希望聂大人回去后,替本官带一句话给你叔父。”
“您…您请说。”
“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聂家也是百年清流,根基深厚。
千万不要因为一时糊涂,站错了队,毁了几代人的基业。”
聂承志浑身一颤,连连点头:
“下官明白。下官一定把话带到。”
沈墨满意点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叠银票,塞进聂承志手里:
“这是一万两银票,给聂兄压惊。路上买些热乎的吃食,别冻着。”
聂承志捧着那厚厚一叠银票,眼眶都红了。
他本以为今夜必死无疑,没想到……
思及此,又要下跪:
“沈大人大恩大德,下官没齿难忘!”
沈墨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的手背:
“聂兄一路走好。山高路远,盼咱们日后还有再见之日。”
聂承志抹了把眼泪,郑重拱手:
“沈大人保重。您的话,下官一定带到!”
沈墨转向一旁的缇骑,又掏出一叠银票递过去:
“辛苦你们三个,连夜护送聂公子回京。路上照顾好,务必平安送到。”
三名缇骑抱拳领命,护着聂承志匆匆离去。
……
刑房内重归安静。
韩猛上前两步,满脸不解:
“三公子,你怎么就这样把他放了?”
陆观澜笑呵呵地踱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呵呵,你这就不懂了吧。”
他看向沈墨,眼中满是欣赏:
“沈墨这是在给聂家递梯子呢。
聂清远此人,天性胆小,行事谨慎。
当初跟着姬家,是觉得姬家势大,稳妥。
如今青州这摊事摆在他眼前,他还能睡得着觉?”
陆观澜顿了顿,捋须笑道:
“沈墨放他侄子回去,又带那些话,就是要告诉聂清远……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沈墨笑着点了点头:
“陆大人说得是。毕竟,堡垒总是从内部最容易攻破。”
韩猛又担忧问道:“您难道就不怕他回去乱说?”
“放心,他不会的。”
沈墨抬眸,语气笃定,“他本身屁股就不干净,方才又亲口撂出那么多事,他比谁都急着把自己摘干净、藏严实,怎敢多嘴半句?”
闻言,陆观澜朗声大笑,重重拍了拍沈墨的肩:
“好小子!你这脑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说罢,他正色问道: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对付王瑾柔?”
沈墨目光一冷,望向窗外漆黑夜空:
“既然现在都问清楚了……那便连夜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