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夜露,浸得人骨头发凉。
玄镜司一队人马,身着玄色劲装,腰佩长刀,径直闯入誉王府。
火把将府门照得通明,缇骑鱼贯而入,靴声踏破深夜的寂静。
沈忠快步迎上,正要开口阻拦……
“让他们进来吧。”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沈忠身形一顿,当即躬身退至一旁。
沈墨抬眸望去。
夜色中。
誉王沈昭烈身着玄色常服,缓步走出。
他就那样站在月洞门前,隔着十余丈的距离,望着自己的三子。
父子二人遥遥对视。
火光在风里跳跃,映在两张毫无波澜的脸上。
沈墨心中微叹。
白日在白鹿阁,灵犀魂便已察觉二楼有人。
那气息,他认得……是誉王。
但他没有点破。
倒不是因为,心里还怪这个便宜老爹。
云老早已将一切说明,誉王这些年步步为营,所作所为,无一不是在暗中护爱子周全。
这份苦心,无可指摘。
只是……沈墨实在演不来父慈子孝的戏码。
片刻后。
他还是上前一步,抱拳躬身,依礼唤道:
“父王。”
而就这简简单单两个字,便已让沈昭烈微微动容。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这个从小被他冷落、被他无视、被他推得远远的儿子。
此刻立在火光之中,眉宇间早已褪去昔日稚气,只剩沉稳如渊、锋芒内敛。
他喉结微滚,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免礼吧。”
沈墨直起身,开门见山问道:
“父王,不知王妃现在何处?”
“后院佛堂。”
沈昭烈没有多问。
沈墨点了点头,扭头对身后缇骑沉声下令:
“你们几个,带人把王府各处出口守住。其余人,随我来。”
说罢,大步向后院而去。
……
沈昭烈站在原地,望着那道匆匆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发一言。
这时,陆观澜、范五味、杜衡、公孙隐几人上前,纷纷抱拳行礼。
“见过王爷。”
沈昭烈收回目光,朝众人抱拳还礼,神色郑重:
“这些时日,多谢诸位护佑犬子周全。本王铭记于心。”
陆观澜笑道:“王爷言重了。三公子少年英才,能与之共事,是下官的荣幸。”
范五味咧嘴一笑:“俺就是个做饭的,顺带砍砍人,不费事。”
公孙隐依旧低着头雕木头,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杜衡亦含笑拱手,谦逊道:
“王爷这话可折煞下官了。下官并未帮上什么忙,反倒多亏三公子足智多谋,下官才能安然无恙。”
沈昭烈微笑颔首:
“走吧,一同去后面看看。”
他抬步欲走。
“王爷且慢。”
陆观澜忽然开口。
沈昭烈脚步一顿。
陆观澜上前两步,压低声音:
“王爷,下官有事禀报……是关于大公子的。”
沈昭烈沉默片刻,轻叹一声:
“自作孽,不可活。”
他目光望向远处佛堂的方向,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从他瞒着本王,随太虚宫三长老习武那日起,他便已不再是我沈家儿郎。”
陆观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想到什么:
“王爷,莫非您早就……”
沈昭烈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
“好了,去后面吧。”
……
后院佛堂。
烛火通明,檀香袅袅。
门口两名护卫按刀而立,见沈墨带人赶来,脸色一变,当即横刀上前,就要阻拦。
沈墨眼皮都不抬,只抬手一挥: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