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掌拍下，身旁的案几轰然碎裂，茶水溅了一地。
“本王……与你们不共戴天！”
三名一品高手噤若寒蝉，头埋得更低，谁也不敢接话。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炭火噼啪轻响。
良久。
拓跋雄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杀意，转头看向角落里一道端坐不动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上去不过五十许的男子。
其身形魁梧如山，端坐时脊背挺直如枪。
面容棱角分明，浓眉如刃，双目半阖，似对殿内诸事漠不关心。
周身却隐隐散发着，不逊于大萨满赫连骨的恐怖威压。
他，便是北狄另一位超品强者。
狼山卫大统领，贺兰屠。
在北狄，狼山卫名义上归右贤王节制，主掌情报与渗透。
实则自三十年前贺兰屠踏入超品后，这支王庭最锋利的暗刃，便已尽数掌握在他手中。
大统领之下设七名副统领。
其中，六人皆是上三品，分管征伐、刺杀与护卫；
唯余一人，修为必须在四品以下。
因为要常年潜伏大宁，上三品的气息太过醒目，入境必被大宁半圣察觉。
而拓跋峰便是那个“特例”。
以四品境界身居副统领，专司对大宁全境的渗透联络。
也正是因此，当初刺杀沈墨的任务，才会落在他的头上。
此时，拓跋雄站起身，对贺兰屠拱手道：
“大统领。”
贺兰屠抬起眼皮，看了过去。
“本王知道，大萨满已在追拿那贼人。”
拓跋雄沉声道，“可那贼人狡诈，能从他手中逃脱一次，未必不能逃脱第二次。本王恳请大统领出手相助！”
贺兰屠缓缓起身，并未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下一瞬，身影已在原地消失。
殿外，风雪呼啸。
拓跋雄猛地回头，看向殿内三名一品高手：
“你们三人，立刻去给本王查清。拓跋燕深夜前往温泉，究竟是何缘由！”
三人脸色一凛，不敢有半分迟疑，齐齐躬身抱拳：
“属下遵命！”
……
天刚放亮。
“驾、驾驾……”
雪原上，赤勒正率上千铁骑疾驰狂奔，马蹄踏碎厚雪，扬起漫天雪雾。
就在行至一处冰封的河套时。
“呜——”
虚空中，一道恐怖无匹的威压骤然降下！
战马齐齐嘶鸣，前蹄高高扬起，任凭士卒如何抽打，死活不肯再向前一步！
赤勒大惊失色，猛地勒缰抬头。
当看清空中，负手而立的身影，竟是狼山卫大统领，他头皮一麻，当即滚鞍下马，跪倒在雪地里：
“属下赤勒，叩见大统领！”
身后近千骑兵见状，纷纷下马跪伏，黑压压跪了一地。
贺兰屠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这支队伍，声音低沉：
“你们要去何处？”
赤勒伏在雪地里，头也不敢抬：
“回大统领，属下昨夜发现有大宁奸细潜入营地，一路向南逃窜。属下这才率部追击！”
贺兰屠看着他：
“你们是怎么发现奸细的？”
赤勒心念电转，硬着头皮道：
“回大统领，那奸细胆大包天，昨夜潜入我帐中欲窃取军机，被属下当场撞破。
交手数合，那贼人掉头就跑。
属下观其功法路数，绝非我北狄中人！”
贺兰屠不再多言。
他缓缓闭目，神念如怒潮奔涌而出，铺天盖地向下方千余铁骑倾轧而去。
一人。
一人。
又一人。
他挨个扫过每一名跪伏的士卒，不放过任何一人。
……
沈墨跪在队伍后方，垂首屏息，浑身紧绷。
自贺兰屠现身那一瞬，他便已察觉。
此人修为，仅比大萨满赫连骨稍逊半筹。
毋庸置疑，这位狼山卫大统领，亦是超品强者。
此刻，对方定是在用某种奇特法门挨个排查。
目的就是为了找到自己。
可对方依据什么能锁定自己？
气息？
血脉？
还是别的特殊烙印？
沈墨无从得知。
但他知道一点。
以他现在七品的修为，蛰龙浅息在这等存在面前形同虚设。
只要神念扫过来，他必暴露无疑。
至于动手……
沈墨心中苦笑。
昨夜能与赫连骨周旋，全是对方毫无杀心、处处手下留情；
可贺兰屠是狼山卫大统领，是来为拓跋燕报仇的，一旦被其发现，自己必死无疑。
跑？
自己袖中还藏有一张请神符。
可若是用掉这张保命底牌，依旧跑不掉呢？
此时，贺兰屠的神念越来越近，如冰冷的潮水，一寸寸漫过跪伏的士卒。
沈墨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寒意刺骨。
十丈。
五丈。
三丈……
他缓缓攥紧袖中的请神符，指节泛白。
实在不行，只能赌一把了。
而就在他要往请神符注入真气之际。
逼近的神念却骤然停住。
他心头微顿，连忙收手抬眼。
只见贺兰屠身侧空间轻颤，一道枯瘦身影凭空浮现。
灰白长袍纹满图腾，双眸纯白无瞳。
不是别人，正是赫连骨！
贺兰屠神色一肃，迅速收回神念，抚胸躬身：
“属下贺兰屠，见过大萨满。”
赫连骨微微颔首：
“贺兰大人不在王庭镇守，来此做甚？”
贺兰屠直起身：
“回大萨满，右贤王命属下追拿杀害拓跋燕的凶手。”
赫连骨扫了下方黑压压跪伏的骑兵一眼，淡淡道：
“不必追了。那凶手已被本座击杀。”
贺兰屠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赫连骨看着他，似笑非笑：
“怎么？贺兰大人不信？”
贺兰屠垂下眼帘：
“属下不敢。”
见状，赫连骨也不多言，缓缓摊开手掌。
紧接着，口中默念咒语，沉声厉喝：
“现！”
掌心幽光骤闪，一道虚幻人影凭空凝现。
竟是一道完整神魂！
踏入上三品，便已触碰到神道门槛，即便肉身陨灭，神魂亦可长存。
眼前这道神魂凝实强横，赫然是一品巅峰！
而那神魂刚一显形，便冲着赫连骨厉声怒骂：
“赫连骨！你这老不死的，竟敢对本座下手……”
“聒噪。”
赫连骨五指紧紧收拢。
“噗……”
神魂直接崩碎，当场消散于无形。
赫连骨收回手掌，看向贺兰屠：
“可还有疑问？”
贺兰屠垂首：
“凶手既已被大萨满斩杀，属下这便回去复命。”
他目光淡淡扫过下方跪伏的骑兵，沉默片刻，终是转身离去。
可赫连骨却未有动身之意。
只见他缓缓垂眸，似笑非笑地望向队伍后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