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顷。
沈昭烈缓缓点头:
“好。那此事,便交给你了。
我们这便回去告知你外祖父,想来他老人家听闻此事,必定会十分开怀。”
……
与此同时。
京城,皇宫,御书房。
龙案上的奏折堆叠如山。
文璟帝靠在龙椅上,双目微阖,身后小太监正轻轻为他揉捏双肩。
曹瑾则垂手立在一旁,一动不动。
殿内只剩铜漏滴水的声响。
就在这时。
殿门轻轻推开。
一个小太监探进半个身子,朝曹瑾使了个眼色。
曹瑾眉头微动,悄然退了出去。
片刻后。
他折返殿中,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
行至龙案前,压低声音唤道:
“陛下。”
文璟帝并未睁眼,只是随口问道:
“何事?”
曹瑾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压着几分激动:
“启禀陛下,范五味传来密报。说誉王三公子,已平安返回大宁。”
文璟帝猛地睁眼。
曹瑾忙展开手中密报,继续道:
“公子此番北狄之行,斩杀拓跋燕,灭一品境阿骨打,重挫一品境斡难……
范五味传信时,公子已入我大宁边境。如今算来,应已回到青州。”
文璟帝静静听完,缓缓靠回龙椅,嘴角微微扬起,带着几分老怀安慰的笑意:
“朕这个孙儿,还真是没让朕失望。”
曹瑾陪笑道:“陛下说的是,三公子这趟,可把北狄折腾得不轻。”
文璟帝摆摆手,语气却渐渐沉凝下来:
“赏。
擢沈墨为玄镜司北镇抚司副镇抚使,正四品。
令御赐麒麟甲一副。”
曹瑾心头一震。
副镇抚使。
那可是玄镜司核心层的位置。
从六品百户直升正四品,这是连跳数级!
还有那御赐麒麟甲……
他伺候文璟帝几十年,自然知道这身铠甲的份量。
大宁立国以来,得此赏赐者不过一掌之数,皆是立下不世之功的肱骨之臣。
陛下这是……
曹瑾不敢多想,连忙躬身:
“老奴这就去拟旨。”
他忽然停下,又小心翼翼问了一句:
“陛下,之前说的剑南道的案子……是否就不让三公子查了?”
文璟帝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查。为何不查?”
他靠回龙椅,语气悠悠:
“正好,朕也想看看,咱们那位姬太师,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曹瑾心头一凛,垂首应道:
“是。”
文璟帝又道:
“传旨神机侯,让他去青州一趟,陪同沈墨一并查办此案。”
曹瑾领命,倒退几步,转身退出御书房。
殿门轻轻合拢。
文璟帝看着案上那堆积如山的奏折,忽然轻笑一声:
“这小子……倒是比朕年轻时还能折腾。”
……
子时,鬼市,石阁。
“沈墨!你回来了?”
楚红缨从石凳上蹦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眉眼弯成了月牙。
沈墨笑着点头:“嗯,白天回来的。”
“事情都办完了?可还顺利?”
楚红缨上下打量他,像在确认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办完了,一切顺利。”
“来,快坐下。”
楚红缨拉着他坐下,兴致勃勃道,“快给我讲讲,你这次都干了啥大事?”
沈墨无奈,只好从头到尾细细讲了一遍。
楚红缨听得眼睛发亮,一会儿拍手叫好,一会儿扼腕叹息,听到惊险处攥紧拳头,听到痛快处眉飞色舞。
“沈墨,你简直太厉害了!”
她一拍桌子,“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必须带上我!”
沈墨哭笑不得:“太危险了。”
“我不管!”
楚红缨撅着小嘴,瞪着他,“你就说你答不答应?”
沈墨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无奈点头:“好好好,下次带你。”
楚红缨这才满意地笑了。
沈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问道:
“刘泉和江兄在这儿待得如何?”
“好着呢!刘泉每天陪着江先生,寸步不离。你是不知道,江先生可真是大才!”
楚红缨眨着大眼睛,掰着手指头数,“这小一个月,他把墨蛟会的账目整理得清清楚楚,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明明白白。
还提了好多建议。
比如让我们把各处分舵的账目统一格式,每月定期汇总;
还说要按地域划分商会,每个地方设个主事……”
她越说越兴奋,忽然凑近道:
“不如以后就让江先生留在墨蛟会吧?”
沈墨失笑:“这我可做不了主,得问问江兄自己的意思。”
闻言,楚红缨立马朝外喊道:“去请江先生过来!”
不多时。
脚步声响起。
江逾舟在刘泉的搀扶下缓步走入石阁。
他虽然眼盲,步伐却依旧从容,不疾不徐。
刘泉一见沈墨,眼眶瞬间红了,连忙冲上前,躬身行礼: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
沈墨伸手将他扶起,笑道:“起来吧。这些日子辛苦了。”
刘泉使劲摇头:“不辛苦不辛苦!只要少爷吩咐的,小的都尽心去办。”
沈墨点点头,转而看向江逾舟,语气温和:
“江兄,这些日子过得可好?”
江逾舟微微颔首,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托公子洪福。
楚姑娘待我极好,衣食无忧,还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沈墨嗯了一声,也不绕弯子:
“红缨想留你在墨蛟会做事,你可愿意?”
江逾舟微微一怔,随即垂首:
“全听公子安排。”
楚红缨一听,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太好了!江先生,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沈墨看着她那副模样,摇头失笑。
其实,留下江逾舟,也正是他的想法。
墨蛟会如今只在青州一隅,但若能将分舵开遍大宁,甚至开到各国。
那将远不止财富这般简单。
届时,人手、消息、物资、渠道……
只要经营得当,这就是一张覆盖天下的情报网。
姬家势大,朝中盘根错节。
另外,大宁强国环伺。
沈墨需要属于自己的力量。
而这,就是未来搅动天下的种子。
他回过神,看向江逾舟:
“既如此,江兄便先留在墨蛟会吧。”
江逾舟点头应下。
刘泉在一旁眼巴巴地问:“少爷,那我呢?”
沈墨笑道:“你继续留下来,照顾好江先生。”
刘泉咧嘴一笑:“好嘞!少爷让干啥小的干啥。”
沈墨拍了拍他肩膀,忽然向江逾舟问道:
“江兄饱览诗书,不知对‘富国与强兵之策’有何见解?”
江逾舟微微一怔,随即沉吟道:
“富国在民,强兵在粮。民富则税足,粮足则兵强。历代变法,无非围绕此二者。”
沈墨摇了摇头:
“江兄所言,是常理。但若国富而兵强,却无可用之将,无敢战之兵,又当如何?”
江逾舟眉头微皱:
“公子的意思是……”
“重利诱之,不如重义结之。重法束之,不如重情系之。”
沈墨缓缓道,“富国强兵,终究要靠人。人若离心,再强的兵甲也是摆设。”
江逾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公子此言,倒是让在下想起《商君书》与《孟子》之争。
法家重术,儒家重道,各执一端。”
沈墨也笑了:“那江兄以为,孰是孰非?”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论辩起来。
而淬炼值也再快速增长。
沈墨心中大喜。
果然!
与释无念论佛,涨淬炼值;
与江逾舟论策,同样涨!
这“知行合一”,当真是无所不包。
两人越辩越激烈,听得楚红缨和刘泉目瞪口呆,根本插不上嘴。
……
翌日,清晨。
沈墨刚用过早饭,神色忽然一凝。
释无念和范五味也几乎同时抬头,齐齐看向门外。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