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畏因,众生畏果。施主今日种下的因,他日必结善果。”
沈墨没有应声,只轻轻掀开车帘,望向身后那片渐渐融入夜色的灯火。
百姓所求,从来都不多。
不过是三餐安稳,夜能安眠,妻儿无恙,善恶有报。
他们看似渺小,却撑起了这天下万里江山。
今日他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百姓却以真心相托,以跪拜相送。
这世间最沉的,从来不是权柄,不是威名,
而是人心。
得民心者,未必能夺天下,却能让手中三尺剑,斩得尽奸邪,守得住正道。
“我此生但求:人间灯火常明,四海苍生有归。”
车帘缓缓落下,将喧嚣与灯火一同隔在身后。
剑门关的百姓,沈墨记下了。
肩上这份担子,他也扛下了。
……
两日之间。
沈墨在剑门关的所作所为,已飞速传遍大宁全境。
京城皇宫,御书房内。
文璟帝斜倚龙椅,静静听完曹瑾念完密报,久久未语。
曹瑾小心翼翼抬眼,只见老皇帝的嘴角竟微微扬起。
“这小子,”
文璟帝缓缓开口,“倒还懂得替朕收拢人心。”
曹瑾连忙赔笑:“陛下所言极是。
三公子行事干净利落,还不忘彰显陛下天威。
这般通透懂事,老奴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在少年人身上见到。”
文璟帝摆了摆手,目光骤然沉了下去:
“这些都是小节。
朕在意的是……那蛊虫,究竟是谁的手笔。”
御书房瞬间死寂。
曹瑾垂首噤声,心中却已惊涛骇浪。
南疆蛊族。
那是连先帝都为之头疼的心腹大患。
想当年,先帝亲率三十万大军南征,苦战三年,才将蛊族老巢连根拔除。
那一战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战后,先帝将蛊族残部尽数驱逐出大宁国境,勒令永世不得入境,又在南疆布下重兵,设下重重关卡严防死守。
按道理,那些人绝无可能潜入大宁腹地。
可刘松亭父子身上的,确确实实是噬魂蛊。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又是谁,暗中将他们放了进来?!
……
京城,太师府。
姬望川坐于书房,案上茶水早已凉透。
“噬魂蛊……”
他指尖轻叩桌面,忽而轻笑,“这件案子,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一旁的姬崇岳连忙上前,压低声音:
“爹,您当真料事如神。剑南道这桩案子,背后果然藏着更大的图谋。”
他再凑近几分,声音几不可闻:
“您看……这会是何人所为?”
姬望川抬眸瞥了儿子一眼,慢条斯理端起凉茶,轻抿一口:
“是谁老夫猜不透。但此人,必是能在益州握有实权之人。”
他淡淡续道:
“南疆蛊族被先帝驱逐多年,防线重重,如今却在剑南道现身。
这消息一旦传入宫中,你说……陛下会先怀疑谁?”
姬崇岳眼睛一亮:
“爹的意思是……平西王?”
“不错。”
姬望川起身,负手立在窗前,
“益州本就是平西王的地盘,这些年他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咱们根本插不进手。
如今偏偏在他地界出现了噬魂蛊,陛下此番必定疑心大起。”
他转过身,看着姬崇岳:
“剑南道的案子闹得越大、牵扯越深,对咱们越有利。
陛下的精力一旦被西南牵制,目光自然会从咱们姬家移开。”
“爹这一招祸水东引,果然高明!”
姬崇岳眼睛一亮,忽又眉头微皱,“可那沈墨……万一真查明此案,岂不是真要入京为官?”
“入京为官?痴心妄想。”
姬望川轻笑一声,语气冷了下来,“他查得越深,西南只会越乱。
此案一旦捅破,无论幕后真凶是谁,平西王都难辞其咎。
往轻了说是治下无方,往重了说,便是私通外族、拥兵自重。”
他顿了顿,声音更淡:
“恐怕都不等沈墨查到真相,便会先一步莫名身死。
而他只要一死,陛下必将震怒,只会更加猜忌平西王。”
他淡淡一笑:
“而我们,只管坐收渔利便是。”
姬崇岳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爹当初执意举荐沈墨去查此案。
原来这一招,竟是一石三鸟!
孩儿今日,才算真正领教了爹的深谋远虑。”
姬望川唇角微扬,目光深远:
“这一局,咱们自始至终,都是观棋人。只需坐山观虎斗,便可稳占上风。”
……
北狄,圣山。
赫连骨盘坐在祭坛上,手中捏着一封密信。
看完后,他指尖轻轻一捻,信纸便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噬魂蛊。”
他喃喃道,纯白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波动,“那些养虫的疯子,也坐不住了?”
说着,他抬起头,望向南方,似笑非笑:
“娃娃,你可真是走到哪儿,哪儿就不太平。”
……
益州,平西王府。
一位五十出头的男子端坐主位。
其面容刚毅,一身墨色锦袍镶玄铁边,腰束玉带,不怒自威。
此人便是大宁唯一的异姓王——裴旻。
当年随文璟帝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特受封于此,镇守西南数十载。
此刻,他正与几位幕僚商议军务。
一名亲卫匆匆入内,附耳低语几句。
裴旻眉头微皱,挥退众人,独留首席幕僚陈敬之。
“沈墨那小子,到益州了。”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剑门关的事,你听说没?”
陈敬之点头:
“听说了。刘松亭父子作恶多端,死有余辜。
但那噬魂蛊……出现在咱们的地界上,恐怕不太妙。”
裴旻冷笑一声:“怎么,你觉得是本王养的蛊?”
陈敬之摇头:“王爷说笑了。只是,陛下那边怕是会多想。”
裴旻沉默片刻,淡淡道:
“让他查。查到什么算什么。本王行得正坐得直,还怕一个毛头小子?”
陈敬之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拱了拱手。
……
马车颠簸前行。
沈墨正闭目靠在车壁上养神。
不多时。
车外传来赶车石莽浑厚的嗓音:
“公子,前面就是青溪县地界了。”
沈墨缓缓睁开眼,眸色平静无波:
“进城,直接去县衙。”
“得嘞!”
石莽朗声应下,手腕一抖,长鞭破空甩出一声脆响。
马蹄骤然提速,车轮碾过路面尘土,载着一行人朝着青溪县城疾驰而去……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