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正殿。施主请随小道来。”
石莽转身引路,汉子跟着他穿过院子,进了正殿。
殿中央摆着一口大木箱,旁边两个鼓囊囊的麻袋。
汉子蹲下身,撬开箱子。
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长刀。
刀身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刃口锋利得能照见人影。
他又解开麻袋,一个装着铠甲片,一个装着箭簇。
清点完毕,合上箱盖,开始搬运起来。
两趟下来,马车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汉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看着石莽:
“最近风声紧,矿上不会再送矿石过来。
告诉你师父,等风头过了再说。”
石莽双手合十:
“小道记下了。师父也说了,让施主小心些。”
汉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翻身上了车辕。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吱呀吱呀往山下驶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石莽站在门口,目送那辆马车远去,嘴角微微勾起。
身后,一道人影从暗处走出:“走了?”
“走了。”
石莽压低声音,“公子,咱们跟不跟?”
沈墨抬头望向山下那条被黑暗吞没的路,摇了摇头:
“不急。等敲定地方再说。”
……
两个时辰后。
青云观,正殿中。
沈墨、范五味、石莽、释无念四人盘坐于蒲团上,谁也没有睡意。
突然。
空间微微一颤。
诸葛瑜凭空出现在殿中,面色平静如常。
四人齐齐起身、
沈墨上前一步:“诸葛兄,如何?找到地方了?”
诸葛瑜点了点头,走到案前,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了几笔:
“益州城北三十里,有一处废弃的军营,叫伏虎营。
当年先帝南征时驻过兵,后来裁撤,荒了十几年。
那支私军就藏在伏虎营的地底下。
兵器粮草全在里面,守备森严,外围暗桩不下二十处。”
范五味听完,咂了咂嘴:
“这殷无咎好高的手段,竟玩起了灯下黑!
谁能想到,他敢把私军藏在平西王眼皮子底下?”
他扭头看向沈墨,“公子,咱还等什么?现在就去给他连窝端了!”
沈墨笑着摇了摇头:“用不着咱们动手。”
范五味一愣:“什么意思?”
沈墨没有解释,转头看向石莽:
“石兄,备车。我们连夜赶往平西王府。”
众人一听,当即明白他的用意。
石莽则大笑一声,应了句“得嘞”,快步出了殿门。
……
翌日,卯时。
益州城门刚开,一辆马车便驶入城中,直奔平西王府。
王府门前的护卫见到马车,迅速拔刀大喝:
“什么人?”
沈墨掀帘下车,从怀中取出令牌,亮在护卫面前:
“玄镜司副镇抚使沈墨,奉旨查办剑南道命案,求见平西王。”
护卫看清令牌,面色微变,抱拳道:
“大人稍候,容小人通禀。”
不多时。
那护卫快步返回,侧身引路:“王爷请诸位大人正厅说话。”
正厅。
沈墨等人步入厅中,对端坐主位的平西王裴旻抱拳行礼:
“晚辈沈墨,见过王爷。”
“哈哈,好好好。”
裴旻起身,大笑着迎了上来,一把扶住沈墨的胳膊,“贤侄不必多礼!你父王可好?
本王与他多年未见,时常想念。”
他拉着沈墨到客位坐下,上下打量一番:
“早听说你来了益州,本王还纳闷,怎么不上府来?
你要是再不来,本王可要亲自去寻你了。”
沈墨拱手笑道:
“父王一切安好,也时常念及王爷。
常说您当年追随先帝南征北战,英勇无匹,所向披靡。
晚辈此番奉旨查办剑南道命案,本应一到益州便先来拜见王爷,
只是连日公务缠身,不敢贸然叨扰,还望王爷恕罪。”
裴旻摆了摆手:
“说的哪里话?
你父王与本王交情甚深,你来了益州,便是到了自己家。
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沈墨欠身:“多谢王爷。”
“嗨,你这孩子,都说了不必多礼,怎还没个完了?”
裴旻将他按回座椅,转身返回主位,“快,赶紧坐下尝尝本王这儿的茶叶如何?”
沈墨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不由点头:
“好茶。入口清冽,回味悠长,怕是贡品级的。”
裴旻哈哈一笑:
“喜欢就好。
走的时候给你多带点,省得你父王说本王小气。”
言罢,他转头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去厨房说一声,有贵客登门,今日备一桌上好的席面,本王要好好款待贤侄。”
下人领命而去。
裴旻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沈墨:
“你父王如今身子骨可还硬朗?
上次见他,还是三年前进京述职,一晃又是许久没见了。”
沈墨道:“父王身体尚可,只是近年操劳了些,王爷有心了。”
裴旻点点头,又问道:
“听说你在青州闹出的动静可不小啊。
青州官场那摊子事,本王在西南都听说了。
贤侄年纪轻轻,便有这等手段,当真了不得啊。”
沈墨笑着摇头:
“王爷谬赞。晚辈不过是奉旨行事,哪里有什么手段。
那些官员贪赃枉法、鱼肉百姓,陛下雷霆之怒,晚辈不过是跑跑腿罢了。”
裴旻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跑腿能跑出这么大动静,也是本事。”
沈墨端起茶盏:
“王爷过奖。”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茶喝了两盏,话说了半车,谁也没提正事。
石莽低着头,嘴角微微抽动。
这位平西王说话句句带钩子,哪句都不好接。
公子也是沉得住气,换了旁人早被绕进去了。
释无念闭目养神,仿佛老僧入定,对满屋子的客套充耳不闻。
范五味坐在下首,端着茶盏装模作样地品,心里却急得直挠墙。
我的天,这两人咋还唠个没完了?
茶叶也品了,家常也拉了,陈年旧账都翻出来晒了一遍,怎么还不往正题上走?
他偷偷瞄了沈墨一眼,那少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不急不躁,像是真有闲心陪王爷喝茶聊天。
就在这时。
裴旻放下茶盏,忽然话锋一转:
“贤侄这一大早赶来,怕不只是给本王请安吧?”
沈墨神色郑重起来:
“王爷明鉴。晚辈此来,确实有事。”
裴旻微微挑眉:“哦?何事?”
沈墨站起身,朝裴旻拱手一礼:
“还请王爷,喊帐下参军殷无咎前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