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可能?!
此子来益州不过十日!
怎么可能查到伏虎营?
殷无咎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比传说中还要可怕十倍。
悄无声息,直捣黄龙,等你反应过来,已经被人捏住了命门。
沈墨看着他变幻不定的脸色,笑问:
“怎么?说不出来了?”
殷无咎猛地转头,看向裴旻,声音发颤:
“王爷!
属下……属下不知此子在说什么!
伏虎营早已废弃多年,哪来的私军?
这分明是诬陷!”
裴旻坐在主位上,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他,缓缓开口:
“殷无咎,本王待你不薄。
从一个小小的帐前侍从,一路提拔到参军,十二年来,本王可有半分亏待于你?”
殷无咎嘴唇哆嗦:
“王爷对属下恩重如山,属下……”
“恩重如山?”
裴旻冷声打断,“那你为何要在本王的地盘上,私采矿山、铸造兵器、豢养私军?”
殷无咎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冰冷的砖石上:
“王爷明鉴!属下……属下做这些,都是为了王爷啊!”
“为了本王?”
裴旻冷笑一声。
殷无咎抬首急声开口,眼底满是愤懑与不甘:
“王爷镇守西南数十载,鞠躬尽瘁、浴血沙场,为大宁立下赫赫功勋!
可朝廷素来对您处处猜忌提防,百般制衡!
您半生为国流血拼杀,到头来却落得这般待遇,属下实在不甘心啊!”
“够了!”
裴旻猛地一拍桌案,眸中满是失望,“本王镇守西南安稳一方,只求守住家国疆土,从未有过半分异心。
倒是你,执念太深,利欲熏心,一步步走上歧途!”
他语气寒意沉沉:“你简直太令本王失望了!”
殷无咎浑身一震,面色涨红,嘶声急辩:
“王爷!属下皆是为了您啊。”
沈墨听到两人对话,心底暗呼不妙:
殷无咎句句裹挟煽动。
一旦动摇裴旻本心,导致其破罐破摔,今日局面只会彻底失控,再难收场。
他连忙上前一步,目光如刀:
“你说你为了王爷?
那本官问你,噬魂蛊是从何而来?
南疆蛊族被先帝驱逐多年,你是如何与他们搭上线的?
还有,剑门关并无铁矿。
可为何县令刘松亭全家,上上下下十几口人,也中了噬魂蛊?
你这也是为了王爷?”
殷无咎嘴唇哆嗦,正要辩解,沈墨已然冷声接续:
“你暗中勾结蛊族,借蛊虫杀人灭口,又私下操控益州一众官吏。
嘴上句句标榜为王爷着想,可你桩桩件件的所作所为,分明都是在将王爷推入万劫不复之境!”
殷无咎脸色惨白,额头冷汗如雨。
沈墨盯着他,一字一顿:
“还有,如果本官没有猜错。
伏虎营地下那两万私军,应该不是我大宁人吧?”
此话一出。
殷无咎浑身剧震,瞳孔骤缩。
就连裴旻也猛地转头看向沈墨,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沈墨没有理会裴旻的目光,只是冷冷看着殷无咎:
“说,那些人是哪来的?”
殷无咎嘴唇哆嗦,支支吾吾:
“他们……他们……”
“你说不出口,本官替你说。”
沈墨从怀中取出一页卷宗,缓缓展开,“本官早已查清你的根底。
殷无咎,本籍益州,年少寒窗苦读,却屡试不第。
你并非才学浅薄、学识不济,
只因当年主考大员初见你时,便厌弃你的相貌,直言你面目阴鸷,骨相刻薄,不堪为官大用。
区区一句话,便轻易碾碎你十年寒窗心血,断了你仕途前路。
本官说的可对?”
闻言,殷无咎浑身发抖,眼中涌出压抑了十几年的恨意。
“没错,我恨大宁官场,恨那些以貌取人、结党营私的官员,更恨把持朝堂的姬家!”
此刻,他像极了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大宁官场,从上到下,都已烂透!
我殷无咎寒窗十年,满腹经纶,就因为长了这张脸,就要被姬家门下一个管事的门生当众羞辱!
十年!
十年的心血,就因为他一句话,全毁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我明明胸有丘壑,却连考场都进不去!
明明满腹经纶,却被人踩在泥里,还要笑着谢恩!
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尸位素餐的蠢材,就因为生得好、会巴结、有个好出身,就能高高在上,把我这样的人当做蝼蚁?”
他转向裴旻,眼中满是狂热:
“王爷!您是超品强者,镇守西南数十年,手里有兵有地,凭什么还要受朝廷那些鸟气?!
我可以联系蛊族族长,他们必然愿意助王爷一臂之力!
只要王爷点头,我们从西南起兵,一路北上,直取京城!
蛊族的蛊术,加上王爷的铁骑,谁能挡得住?
到时候,大宁改旗易帜,您便是天下之主!”
“闭嘴!”
裴旻一声怒喝,声震屋瓦。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殷无咎,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失望和悲哀:
“本王与你说过无数次。
先帝对本王有知遇之恩,陛下对本王有托付之重。
本王镇守西南,不是为了权势,不是为了富贵,是为了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不受战火之苦。”
他顿了顿,又道:
“你受了委屈,本王同情你。
但你用蛊虫残害无辜,勾结外族图谋造反,把西南百姓的性命当作你复仇的筹码……
你!比那些以貌取人的官员,更加不堪。”
殷无咎低着头,浑身颤抖,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那声音起初很轻,渐渐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一阵撕心裂肺的狂笑。
“哈哈哈哈……不堪?我不堪?”
他猛地仰头狂笑,双目赤红狰狞,脸上伤疤扭曲,宛如一条蠕动的蜈蚣。
随即厉声嘶吼:
“我替平西王府镇守西南十二年,苦心谋划十二年的大局!
到头来,仅凭一个毛头小子三言两语,你便认定我不堪?!”
话音未落,殷无咎陡然扬手一挥!
“嗡——”
一团黑雾自他袖中轰然炸开,密密麻麻指甲大小的黑甲蛊虫,疯了一般直扑裴旻面门!
虫群弥漫着甜腻腐臭的气息,看得人头皮发麻。
殷无咎狞笑着,脸上满是疯狂:
“你是超品又如何?
噬魂蛊钻的不是皮肉,是魂魄!
只要有一只钻进你体内,你的神魂便会被啃噬殆尽!”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