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旻在一旁看着两人客套,哈哈一笑:
“行了行了,都别互相吹捧了。
安歌,沈墨第一次来益州,对这里不熟。
这几日你带他四处转转,尽尽地主之谊。”
裴安歌应道:“是,祖父。”
沈墨连忙推辞:“王爷,这如何使得……”
“哎,这有何使不得的?”
裴旻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她在府里待着也是看书,陪你出去转转还能透透气。就这么定了。”
沈墨无奈,只好朝裴安歌拱手:
“那便有劳裴姑娘了。”
裴安歌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裴旻满意一笑,挥了挥手:
“去吧,下去歇着吧。”
裴安歌又行了一礼,转身退回珠帘后。
裴旻转向沈墨,神色认真起来:
“贤侄,本王答应过你,事了之后必有重谢。
说吧,想要什么?金银珠宝、功法秘籍、还是天材地宝?
只要本王拿得出来,绝不推辞。”
沈墨摇头:“王爷言重了。晚辈查案是奉旨行事,不敢居功,更不敢讨赏。”
裴旻一摆手,不容拒绝:
“哎,本王一诺千金,说过的话从不收回。你若不要,便是瞧不起本王。”
沈墨沉吟片刻,拱手道:
“王爷盛情,晚辈感激不尽。
只是此事来得突然,晚辈一时还未想好所求何物。
容晚辈思索几日,再向王爷禀报,如何?”
裴旻朗声大笑:“好!那就依你。不过,在你返回青州之前务必告知,本王可没那耐心。”
“晚辈遵命。”
沈墨笑着应下。
酒宴继续。
裴旻兴致颇高,接连敬了几轮酒,又拉着沈墨聊起当年随先帝南征的旧事。
说到兴起处,连比带划,豪气干云。
范五味趁机又多啃了条鸭腿。
石莽难得喝了几杯酒,脸颊浮起一层红晕。
释无念依旧以茶代酒,偶尔被裴旻拉着聊几句佛法。
宴散时已是午后。
裴旻让人安排客院,沈墨等人各自回房歇息。
众人散去,世子裴绍钧却没有走。
他站在堂中,看着负手立在窗前的父亲,沉默片刻,终于上前开口:
“父王,殷无咎虽已伏诛,可儿子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裴旻没有回头:“不安什么?”
裴绍钧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如今殷无咎虽死,私军亦灭。
可姬家若借题发挥,说您治下不严、纵容下属谋反,甚至说……这些事本就是父王暗中指使,咱们如何自证?”
裴旻转过身,看着儿子,目光平静:
“你多虑了。
你真当陛下看不出,姬家是在存心构陷,好借机挑动本王跟朝廷翻脸?”
裴绍钧一怔。
裴旻走回案前,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陛下派沈墨来,本身就是答案。
沈墨与姬家水火不容,又是陛下的庶孙。
这不就是明摆着,让为父安心么。”
裴绍钧若有所思。
裴旻放下茶盏,继续道:
“况且,沈墨知进退、懂分寸,深谙世事深浅,明白何事当言、何事当藏。
本王信他定会从中周旋,绝不会胡乱攀扯。”
裴绍钧点了点头,又迟疑道:
“父王,还有安歌的事……
儿子想问问,您今日让她出来见沈墨,又让她日日招待,莫非是想……”
“嗯,本王正有此意。”
裴旻白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嫌弃,“怎么?你不愿意?”
裴绍钧连忙摇头:
“孩儿并非不愿,只是沈墨终究是誉王庶子,身份上……”
“哼,庶子又如何?”
裴旻冷哼一声,“你见过哪个庶子,能在大宁朝堂,从六品逆势直跃四品?
哪个庶子,能得陛下御赐麒麟甲,荣宠加身?
哪个庶子,敢独赴益州险地,接手连岳昆仑都束手无策的连环诡案?
又有哪个庶子,能在短短十日便彻查根源、拨开迷雾。
更有孤身直面本王,坦荡对峙、直言利害的胆气!
这般心智胸襟,这般能耐风骨,放眼满朝勋贵世家的子弟,你可能寻得出第二人?”
“这……”
裴绍钧哑然。
裴旻望着他,语气沉缓:“你终究眼界太浅,只拘泥出身门第,看不清真才实干。
本王断言,沈墨此子前路万丈,日后必定不可限量。”
他稍顿,眸光愈发深沉:
“安歌若能与他结缘,既是安歌的机缘福气,亦是我平西王府的幸事。
你好生思量清楚。”
裴绍钧垂首默然良久,终是躬身拱手:
“孩儿明白了。”
裴旻挥了挥手:
“退下吧。命安歌好好款待沈墨,切勿怠慢贵客。”
“是,孩儿遵命。”
裴绍钧应声领命,转身缓步退出大堂。
……
入夜。
京城,御书房。
烛火摇曳。
文璟帝靠在龙椅上,双目微阖,呼吸悠长。
曹瑾垂手立在一旁,不敢出声。
俄顷。
殿门外传来小太监奸细的嗓音:
“陛下,诸葛瑜求见。”
文璟帝猛地睁眼,立刻坐直身子:
“快,让他进来。”
不多时。
诸葛瑜快步而入,行至御案前,撩袍跪拜:
“微臣诸葛瑜,叩见陛下。”
文璟帝抬手:
“起来说话。你不是在益州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诸葛瑜起身,抱拳道:
“启禀陛下,剑南道连环命案已破,微臣特回京复命。”
文璟帝瞳孔微微一缩,曹瑾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破案了?”
文璟帝语声惊诧,“沈墨赴益州这才多久?
快,速速道来,究竟始末如何!”
诸葛瑜深吸口气,条理分明娓娓道出:
自沈墨过剑门关入益州,辗转青溪县查蛊案源头,再到鹰嘴崖秘矿取证,揪出伏虎营私兵隐患;
一路抽丝剥茧厘清层层关联,最后孤身直面平西王对峙摊牌。
前因后果,无一遗漏,尽数细说分明。
一旁曹瑾早已放下手中茶盏,听得目瞪口呆,半晌合不拢嘴。
他侍奉文璟帝数十载,朝堂风波、江湖诡谲早已见惯。
此刻心中却只剩震撼,只觉此事太过匪夷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