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中。
周彦兀自低声咒骂,随意往巷内一瞥,瞬间僵在原地。
只见那个“龙五”安然无恙地走在前面。
而他派去的两名高手,却如斗败的公鸡般缩头缩脑,满脸青紫,一身尘土。
见状,周彦双目圆睁,脑中“嗡”的一声炸开。
那两人可是实打实的七品武者,怎么被打成这副德行?
而那个龙五却连衣角都没乱分毫?
再一看,裴安歌正与他并肩而行,面色寒如冰雪,目光扫来时,带着刺骨冷意。
周彦浑身一颤,只剩一个念头。
跑!
他转身便要冲出巷口。
“想跑?”
沈墨一声冷笑,瞥了那两高手一眼,“去,把他给我抓回来。”
矮个苦着脸与高个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绝望。
得罪周彦是死,得罪沈墨,怕是生不如死。
最终,矮个把心一横,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冲了上前,一把揪住周彦的胳膊。
高个紧随其后。
两人一左一右把他架了回来。
周彦拼命挣扎,脸涨得通红,扯着嗓子破口大骂:
“他娘的,你们想造反不成?!快放开老子……”
矮个死死抱住他,声音发颤:
“公子别喊了!那人咱们惹不起啊……
别说您,便是令尊亲至,也照样惹不起!”
周彦一愣,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瞪大眼睛看着两人,发现他们脸上已全是恐惧。
“他……他到底是谁?”
周彦声音发虚。
矮个咽了口唾沫,嘴唇哆嗦着吐出两个字:
“沈墨。”
“轰隆——”
周彦如遭雷击,浑身剧烈一颤。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负手而立的青衫少年。
老天!
他……他竟是那个杀神沈墨?!
刹那间。
父亲前几日的叮嘱在脑中炸开:
“青州沈墨已到益州,你近期安分些,莫要撞到他手上。”
他当初只当耳旁风,此刻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巴掌。
老子清晨真是被猪油蒙了心,竟没反应过来。
能与郡主同行,又从青州而来的人,不是沈墨还能是谁?
“沈……沈大人……”
周彦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声音带着哭腔,“我……我真不知是您,若是知晓,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沈墨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一番:
“不知道?那现在知道了。”
周彦嘴唇哆嗦,眼泪都快流了下来:
“沈大人饶命!沈大人饶命!
我就是个混蛋!我该死!求您放了我吧……”
说着,他抬手就给了自己两记耳光,脸颊顿时肿了起来。
胖书生和瘦书生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
尤其前者,心里更是突突直跳,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他早就觉得这龙五气度不凡,绝不是寻常生意人,可怎么也没料到,竟是传闻中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沈墨!
一想到,方才他还跟着周彦,去浣花书苑挑衅……
胖书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牙齿都开始打颤。
他偷偷抬眼瞥向沈墨,又飞快低下头,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只见沈墨依旧笑着打量着周彦。
那笑容浅淡,却没半分暖意,看得周彦脊背阵阵发凉。
“周公子,听说你要打断我的腿?”
周彦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沈大人,我错了!
我有眼无珠,罪该万死!
您要罚要打,我绝无半句怨言!”
见状,沈墨心里暗叹。
这小子虽是个纨绔,行事嚣张跋扈,却并不像剑门关的刘威那样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他带着的那两家伙,说的也不过是“打断腿”,而不是要人命。
说到底,就是被醋意冲昏了头的公子哥。
况且,他父亲还是一州巡抚,与平西王关系定然不浅。
若真把这货的腿打折,平西王夹在中间,难免会左右为难,到头来反倒伤了他与周家的情分。
今日已让周彦当众出丑,又让那两个家伙吃了苦头,也算差不多了。
旋即,沈墨淡淡道:
“起来吧。
我不打你,也不罚你,只送你一句话。
持身正,行事端,方不愧顶天立地。
你是巡抚之子,身上承载的不只是自己的名声,更是你父亲的脸面,是益州官场的体面,更是我大宁的颜面。
今日之事,我不与你计较,但你记住,莫要再凭一时意气行事,更莫要再动歪心思。”
周彦如蒙大赦,连忙磕头应声:
“是是是!我记住了!保证再不敢犯。”
沈墨摆了摆手。
周彦连忙踉跄着起身,连身上的尘土都顾不上拍,带着那两个书生和鼻青脸肿的高手,灰溜溜地匆匆离去。
跑出去老远,还能看见他抬手擦汗的狼狈模样,想来是真的被吓得不轻。
不远处巷口。
方才看热闹的书生,忍不住笑出声来:
“沈大人这一手,比打周彦一顿还解气。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嚣张。”
裴安歌站在沈墨身侧,唇角微微弯起:
“沈公子,你今日,怕是能让周彦做半年噩梦。”
沈墨笑了笑,揉了揉肚子:
“忙乎了一上午,肚子都抗议了。
烦劳裴姑娘,找个有特色的馆子,我请客,也算谢过姑娘半日的陪伴。”
裴安歌抿唇一笑,眼波流转:
“沈公子请客,那我可要好好挑一家。”
她想了想,“城西有家老店,叫‘天府居’,他家的麻婆豆腐和宫保鸡丁是益州一绝。不过地方有些偏。”
“偏僻才好,清净。”
沈墨笑道,“走吧。”
两人穿过几条街巷,在一处不起眼的木楼前停下。
楼不高,两层,门口挂着一面褪色的旗幡,写着“天府居”三字。
店里生意不错,一楼坐满了人,吆喝声、划拳声混成一片。
裴安歌显然是常客,掌柜的一见她就迎上来:
“呦,郡主来了?二楼雅间还空着呢。请。”
两人上了二楼,临窗坐下。
裴安歌点了菜,又加了一壶桂花酿。
菜很快上齐。
麻婆豆腐红油翻滚,麻辣鲜香;
宫保鸡丁酸甜适口,鸡肉嫩滑;
还有一盘夫妻肺片和一碗酸萝卜老鸭汤。
沈墨夹了一块豆腐,入口烫、辣、麻、香,不由得赞道:“好手艺。”
裴安歌给他斟上一杯桂花酿,轻声道:
“沈公子,今日在书苑那几副对联与诗作,用不了几日,怕是便会传遍整个大宁。
就不怕……被人拿去冒名欺世,窃为己有吗?”
沈墨端起酒杯浅抿一口,笑道:
“无妨。反正我也不是靠诗文立身。”
裴安歌看了他一眼,眸中带着几分探究:
“那沈公子,是靠什么立身?”
沈墨放下酒杯,认真想了想,淡淡道:
“靠拼命。”
裴安歌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出声。
那笑容不似平日端庄矜持,多了几分少女娇憨,眼波流转间,竟让沈墨一时微微失神。
她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垂落眼帘,耳根悄然染上一层淡粉,轻声道:
“沈公子说笑了。”
沈墨收回目光,举杯再饮,心头也微微有些不自在。
雅间顿时安静下来。
良久。
沈墨忽然想起一事,放下酒杯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