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上说，此地的雾气千年不散，潭水冰冷刺骨……
沈公子，你说了只在外面看看，这里已经看得差不多了，我们……我们回去吧？”
沈墨没有回话。
只是默默脱下身上的大氅，轻轻披在裴安歌肩上。
大氅还带着他体温的余热，瞬间将周遭的湿冷隔绝在外。
裴安歌怔怔地抬眸看他，嘴唇微动：
“你给我披了，那你呢？”
沈墨垂眸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你修的是文道，身子本就娇弱，自然扛不住这里的冰寒。
我好赖是六品武夫，这点冷，不算什么。”
说完，他转头对范五味道：
“范大哥，你和裴姑娘在马车上等我。
我和大师进去看看。”
闻言，裴安歌脸色一变：
“你不是说就在外面看看吗？
怎么还要进去？”
范五味也急了，一把拽住沈墨的胳膊：
“公子，不行！俺也得去！
万一里头有什么东西，你一个人怎么应付？”
沈墨拍了拍他胳膊：“放心，我若感到不对，便会立刻退出。再说有大师在，出不了事。”
他看向裴安歌，目光温和，“范大哥留在这里保护你，我才没有后顾之忧……”
裴安歌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被沈墨这话堵了回去。
她咬了咬唇，攥着大氅的手微微收紧，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范五味还想争辩，沈墨已经转身，对释无念道：
“大师，此处可还行？”
释无念双手合十，闭目感应了片刻，缓缓睁开眼，眸光微动：
“此地……确有万年寒魄。”
“果然……”
沈墨嘴角微微上扬。
他一直记得释无念所言，想要造出如地火龙蜥那样的精怪，必须寻得一方能凝结地心炎髓、万年寒魄、紫霄雷池、空青石乳等天地精粹的造化宝地。
而当他在浣花书苑的《益州风物志》中看到“雾隐潭，常年浓雾不散，潭水冰冷刺骨，潭底有奇石夜光”时……
沈墨便觉得，这地方，很可能藏着他想要的东西。
如今释无念亲口证实，他心中大喜。
若能在此地造出一个精怪灵体，再将它吞噬吸收，不周山基很有可能再次蜕变。
到那时，淬炼值的获取速度将成倍增长，自己的武道、文道，都将迎来真正的飞跃。
压下心头激动。
沈墨对释无念道：“既如此，还请大师陪我进去一趟。”
释无念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施主先行，贫僧在后。”
沈墨转身，朝裴安歌和范五味笑了笑：
“放心，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抬步走进了那片灰白色的浓雾中。
释无念紧随其后，僧袍一角没入雾气，很快便消失不见。
裴安歌站在马车旁，攥着肩上那件大氅，望着那道被雾气吞没的背影，手指收得很紧。
范五味抱着手臂，靠在车辕上，嘴里嘟嘟囔囔：
“公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能折腾。这鬼地方，万一……”
他看了看裴安歌的脸色，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只长长叹了口气。
……
沈墨一踏入雾中，眼前便只剩一片灰白，伸手不见五指。
他试着往前两步，脚下忽然一空。
不是深渊，而是湿滑的石阶，一路向下延伸，每一步都像踩在冰面上，又冷又黏。
“大师。”
沈墨低唤一声。
身后却没有半点回应。
他心头一紧，猛地回头，茫茫雾气翻涌，什么都看不见。
“施主。”
释无念的声音从雾中飘来，“此雾不仅遮眼，更能乱神。你搭住贫僧肩头，切莫走散。”
沈墨伸手按在他肩上，僧袍冰凉刺骨，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般。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石阶缓缓下行。
雾气越来越浓，气温低得骇人，石阶湿滑得几乎站不住脚，每一步都要试探再三才敢落下。
两侧岩壁嶙峋，石缝里渗着水珠，滴答、滴答，在死寂里格外清晰，像有人在暗处一下下敲着人心。
走了约莫百步。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脚爪在碎石上爬行，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
沈墨脚步一顿，不禁问道：
“什么声音？”
释无念没有答话，只是侧耳细听。
那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密，仿佛有成群的东西正从雾里扑来。
沈墨掌心已蓄满真气，随时准备出手。
可下一瞬。
声音戛然而止。
四周死一般寂静，连水滴声都消失了。
沈墨屏住呼吸，灵犀魂悄然铺开。
没有活物，没有气息，连山石草木的存在感都淡得虚无，只剩一片空茫。
“是幻听。”
释无念缓缓开口，“此地阴寒侵神，会引动人心中最深的恐惧。”
沈墨心头一凛。
自己不怕刀兵，不惧生死。
最怕的，只有未知……
这片浓雾，竟在一点点挖开自己心底最隐秘的不安。
“走。”
他咬了咬牙，手指在释无念肩头微微收紧。
又往下数十步，石阶忽然到了尽头。
脚下换成松软的泥土，踩上去如同踏在腐叶之上，沙沙作响。
雾气在这里稍稍稀薄，隐约能看见前方一片空地，中央嵌着一潭水。
潭面不过数丈方圆，水色漆黑如墨，不结冰、不起波，静得诡异。
潭边寸草不生，只有白色岩石，覆着一层厚厚的冰霜。
水面之上，雾气缓缓旋转，凝成一个巨大的无声漩涡。
沈墨盯着那潭黑水，心底猛地涌起一股难以抗拒的冲动。
跳下去，跳下去！
你想要的东西就在下面！
那不是外界的声音，是他心底的呐喊，就像有根无形的绳索，拽着他一步步往前。
“施主！”
释无念一声低喝，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凝神！”
沈墨猛地顿住脚步，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蛊惑，转头看向释无念。
僧人双目微阖，嘴唇轻动，默诵经文。
声音低沉平缓，却如一缕清净佛光，稳稳涌入沈墨识海，将那缕勾魂夺魄的诡异冲动一点点逼退、驱散。
“此地阴寒已凝为精魅，专惑人心智。”
释无念缓缓睁眼，目光凝重如石，“潭底，便是万年寒魄所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