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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沈墨,来日再见,我定让你连本带利,尽数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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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众人逐渐安静下来。

  孟晏之起身走到台中央,朗声道:

  “第一场作对,大宁方获胜。

  第二场吟诗,请诸位以‘山河’为题,诗体不限,一炷香为限。

  凡在场才子,皆可作答。”

  此言一出,台下议论纷纷。

  山河为题,可大可小,可壮阔可苍凉,看似宽泛,实则最见功底。

  若无真才实学,写出来的诗不是空喊口号,便是无病呻吟。

  裴安歌坐在位上,暗暗点头。

  山河之题,正是她擅长的。

  她自幼在西南长大,见过横断山脉的巍峨,也见过金沙江的奔腾,心中早有诗稿。

  可今日她不是主角……

  她看了沈墨一眼,那少年神色平静,正低头拨弄茶盏,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收回目光。

  裴安歌心中竟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他这次会诵出怎样的诗作?

  台下,大宁和南诏的才子们纷纷提笔,有的冥思苦想,有的奋笔疾书。

  片刻后,陆续有人上前呈递诗作。

  孟晏之接过,一一展阅,眉头时而微皱,时而摇头。

  他念了几首,语调平淡:

  “‘青山绿水美如画,白云悠悠天际斜’……浅白如话,毫无诗意。”

  “‘山河壮丽多豪杰,英雄辈出保家园’……口号而已,不足为道。”

  念到南诏一位文士的“峰峦叠嶂千重秀,江河蜿蜒万里长”,孟晏之顿了顿,还是摇头:“辞藻堆砌,不见真情。”

  台下顿时响起窃笑声。

  南诏的几个文士面红耳赤,大宁这边也有人自惭形秽。

  段凌风见状,心中已然不耐,便欲起身。

  南诏几个文士立即凑了过去,小声说道:

  “公子,方才作对,你先出联,被那沈墨后发制人占了便宜,这一场咱们得让他先来。”

  另一个点头:“对,让他先作诗,咱们再见机行事。

  若是他作得不好,公子便可后来居上;

  若是他作得好……公子亦可及时调整。”

  段凌风略作沉吟,微微颔首。

  他起身朝沈墨拱手:“沈公子才思敏捷,段某佩服。

  这吟诗一场,不如请公子先赋佳句,段某随后奉陪。”

  “段公子确定?”

  沈墨抬眼看了过去,笑得云淡风轻,“我若先作诗,你可就没有机会了。”

  段凌风脸色一沉。

  自己才高八斗,何曾被人这般轻视?

  一个庶子,竟敢狂妄至此!

  他冷笑一声,一字一顿:

  “好,段某倒要看看,你能作出何等惊世骇俗之作!”

  沈墨不再多言,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台中央。

  他抬首望向远处的天际。

  那里,云层翻涌,山河苍茫。

  略作沉吟,他缓缓开口:

  “噫吁嚱,危乎高哉!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

  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

  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

  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

  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

  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

  全场死寂。

  那声音如惊雷滚过长空,又如大江奔流,一泻千里。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开篇便如巨斧劈山,劈开万里云崖。

  蚕丛开国,四万八千岁,那是何等苍茫的时空?

  地崩山摧壮士死,天梯石栈相钩连,那是何等壮烈的画面?

  黄鹤不得过,猿猱愁攀援,六龙回日,冲波逆折……

  每一句都在描摹山河的险峻,每一字都在叩击人心。

  裴安歌眸中光芒剧烈闪动。

  她自幼读诗无数,却从未听过如此气吞山河的诗句。

  这不是写山河,这是将自己化作了山河的魂魄,在崇山峻岭间翱翔。

  文怀礼缓缓站起身,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孟晏之端坐椅上,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沈墨,仿佛要将他看穿。

  他修行文道三十年,读过的诗何止万首,却从未有过如此震撼!

  沈墨这首诗不仅有山河之形,更有山河之魂;

  不仅有开天辟地的气魄,更有征服天险的豪情。

  只听沈墨继续吟诵:

  “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巉岩不可攀。

  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

  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

  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

  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

  其险也如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

  声音越来越高,如登险峰,如临深渊。

  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

  那是怎样惊心动魄的景象?

  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

  那是怎样震耳欲聋的轰鸣?

  台下众人好似身临其境,有人攥紧拳头,有人屏住呼吸,有人额头沁出冷汗。

  南诏阵营中,段凌风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手中的折扇“啪”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盯着沈墨,瞳孔剧烈收缩。

  这诗,这诗……

  他穷尽一生,也写不出这样的诗。

  沈墨所作的诗句像一座大山压在他心头,让他连呼吸都困难。

  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脑中飞速运转,却怎么也想不出能与之媲美的诗句。

  而这还未完。

  只听沈墨的声音渐渐放缓,如从绝顶俯瞰苍生:

  “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所守或匪亲,化为狼与豺。

  朝避猛虎,夕避长蛇;

  磨牙吮血,杀人如麻。

  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

  最后一个字落下,余音在广场上空回荡,久久不散。

  全场死寂了整整三息。

  然后,像火山喷发,像江河决堤,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大宁的学子们跳了起来,扯着嗓子喊:

  “沈大人!真乃文道之上的旷世奇才!”

  “这诗!这诗简直太绝了!”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我听得浑身发抖!”

  “这才是真正的山河!这才是真正的诗作!”

  几个书生更是红了眼眶,喃喃道:

  “此生能听到这样的诗,我死而无憾……”

  南诏阵营中,几个文士纷纷低下了头,脸色难看到极点。

  他们偷偷看向段凌风,指望他能站出来挽回颜面。

  可段凌风只是呆呆地站着,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孟晏之郑重地朝沈墨拱手一礼:

  “沈公子此诗,以蜀道写山河,以天险写人心。

  开篇‘噫吁嚱’三字,便如惊雷炸响,劈开万里云崖。

  ‘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写尽人力之伟;

  ‘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写尽造化之奇;

  全诗气魄之宏大,想象之奇崛,字句之锤炼,皆为当世绝唱。

  此诗一出,百代以下,无人能出其右。”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

  “不过半炷香功夫,公子便能诵出如此千古佳作,敢问此诗心境,从何而来?”

  沈墨微微一笑,拱手道:

  “先生垂问,晚辈不敢隐瞒。

  晚辈自青州入蜀,过剑门、越栈道,一路亲见蜀道艰险、关山巍峨,心中早已激荡难平。

  又感念平西王镇守西南数十载,独守国门,以一身当八方风雨,心有所触,便随口吟出。”

  孟晏之闻言,眼中光芒更盛:

  “好一个‘心有所触’!

  正所谓诗为心声,若无真情实感,纵有千般技巧也是空壳。

  沈公子以目观山河,以心敬忠烈,故而诗中有气、诗中有骨!

  在下今日,才算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天人之笔!”

  高台上,裴旻本来端坐椅上,捋须微笑。

  当听到沈墨的话时,他霍然起身,玄色蟒袍一振,双目发亮。

  他未曾想,沈墨一首咏山河之诗,竟道出了他半生镇守西南的心境。

  旋即,他朗声赞道:

  “好!好一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好一个‘地崩山摧壮士死’!

  诗中既是写的蜀道之险,更是守土者之志!

  本王今日得此诗句,胜却任何褒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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