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将此诗刻于剑阁崖壁,令后世之人,皆记此山河壮阔,记此西南风骨!”
沈墨拱手:
“此诗写的是蜀地山河,亦是心中家国。王爷半生戍边,当得起此句。”
说罢,他转身看向段凌风,淡淡道:
“段公子,该你了。”
段凌风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在这首《蜀道难》面前,他再无半分底气。
他垂首沉默许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我认输。”
南诏阵营中一片哗然,几个文士急道:
“公子!您怎么……”
“闭嘴!”
段凌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你们谁若能写出比那更好的诗作,尽管上去便是。”
南诏文士们面面相觑,一个个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声。
连段凌风都认输了,他们还作个屁啊?
几个文士低着头,面如死灰。
孟晏之目光扫过南诏阵营,淡淡道:
“既如此,第二场,依旧大宁获胜。
如今大宁已连胜两场,在此次文会中胜出。
段公子,第三场策论,还要比吗?”
段凌风缓缓摇头:“不必了。大宁文道,名不虚传。段某……甘拜下风。”
他转向沈墨,拱手一礼:
“沈公子好才情。在下今日领教了。
不过山水有相逢,咱们后会有期。”
沈墨淡淡一笑,拱手还礼:
“段公子慢走。”
段凌风不再多言,转身朝南诏文士们一挥手:
“收拾东西,我们走。”
一行人垂头丧气地收拾行囊,正要离去。
“且慢。”
高台上,裴旻朗声笑道,声音中满是痛快,“段公子远道而来,本王尚未尽地主之谊。
今晚设宴,为诸位接风洗尘,段公子一定要赏脸啊。”
段凌风脚步一顿,脸色铁青。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意,转身朝裴旻拱手,声音生硬:
“王爷好意,在下心领。
只是我们这就要离开益州,不便久留。告辞。”
言罢,再不停留,转身便走。
南诏众人灰溜溜地跟上,脚步仓皇,像一群被赶散的鸭子。
裴旻望着他们的背影,哈哈大笑,笑声在广场上空回荡,久久不散。
台下,大宁的学子们蜂拥而上,将沈墨团团围住。
“沈大人!您那首诗太绝了!我听得浑身发抖!”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沈大人,您收弟子吗?我要拜您为师!”
众人七嘴八舌,闹成一片。
周彦挤在最前面,满脸谄媚:
“沈大人,您真是文曲星下凡!小的以后就跟您混了!”
胖书生在后面举着拳头:“沈大人威武!”
高矮两个高手也凑上来,憨笑着鼓掌。
裴安歌站在人群外,看着沈墨被众人簇拥的身影,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心中却翻涌着说不清的涟漪。
沈墨。
你的才情,果真举世罕匹。
那一首《蜀道难》,才让世人真正明白,何谓天纵奇才。
你仿佛本就不是凡尘间的寻常书生,而是自九天飘落的谪仙。
偶然途经人间,信手挥就一篇千古绝唱,便要继续奔赴属于你的壮阔征程。
文怀礼则捋着胡须,眼眶已然发红:
“老朽活了六十多年,今日才算真正开了眼界。
沈大人,您这首诗,老朽要刻在书苑正堂,让后世学子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千古名篇。”
沈墨连忙拱手,语气谦和:
“老先生过誉了,不过是一时有感而发,当不得如此夸赞。
若能让学子们有所体悟,便是此诗最好的归宿。”
孟晏之也走了过来,郑重地拱手一礼:
“沈公子,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这首诗,可否让在下抄录一份,带回文华圣土,呈给师尊?”
沈墨连忙还礼:
“先生客气。晚辈不过是信口胡诌,先生若不嫌弃,尽管拿去。”
孟晏之摇头,正色道:
“沈公子过谦了。
此诗足以传世,师尊若见,必定欣喜。”
他顿了顿,又笑道,“沈公子文采斐然,他日若有缘来文华圣土,在下必当扫榻相迎。”
沈墨拱手:“多谢先生抬爱。”
裴旻从高台上走下来,拍拍沈墨的肩膀,朗声笑道:
“好小子!本王果然没有看错你!
今日你非但替本王争了气,更替大宁争了光!
这回你可必须说出想要什么好处?”
沈墨笑了笑:“王爷客气。晚辈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
他想了想,又道,“至于好处,还得容晚辈再想想。等想好了,再向王爷讨要。”
裴旻哈哈大笑,搂着他的肩膀往台下走:
“行!本王等着!走走走,回府!今晚设宴,不醉不归!”
范五味站在人群中,双手抱胸,咧嘴笑道:
“咱家公子,文武双全,连诗都作得这么霸道。服了,真服了。”
石莽面无表情,嘴角却微微抽动,算是笑了一下。
释无念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眼中却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跟了上去。
众人簇拥着沈墨,浩浩荡荡地离开校场。
身后,阳光洒在空荡荡的高台上,照得那几把太师椅泛着金光。
文会的喧嚣渐渐散去,但沈墨那首《蜀道难》,却在每个人心中久久回荡,如山岳巍峨,如江河奔流,永不停息。
……
另一边。
南诏使团的马车驶出益州城,官道两旁渐渐荒凉。
段凌风靠坐在车壁上,手中紧握折扇,指节泛白,一言不发。
车厢内气氛压抑,几个文士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沉默良久,终于有人小心翼翼道:
“公子,今日那姓沈的不过是占了地利人和的便宜。
他写的蜀道,本就是他家门口的山川,咱们南诏人哪见过那种险峻?
若是比洱海、苍山,他未必是公子的对手。”
另一个文士连忙附和:
“正是!那首诗虽气势磅礴,却失之粗犷,少了咱们南诏文风的精致婉约。
公子何必为了一场文会耿耿于怀?”
段凌风依旧沉默,目光盯着车帘缝隙中透进来的光。
又有人愤愤道:
“公子,今日之辱,咱们绝不能就这样算了。
那姓沈的不过是个庶子,竟敢如此嚣张,若不给他点教训,他日还不知要怎么骑到南诏头上!”
“停车。”
段凌风忽然开口。
车夫勒住缰绳,马车停在路边。
几个文士面面相觑,满脸不解。
“公子,您这是……”
段凌风掀开车帘,跳下马车,负手立在官道旁,望着益州城方向,目光阴沉如渊。
他缓缓道:“我不回去了。”
“什么?!”
几个文士大惊失色,纷纷下车围上来,“公子,您不回去,怎么向国主交代?使团怎么办?”
段凌风转过身,看着他们,一字一顿:
“我要留在大宁。好好查一查,这个沈墨,到底是什么人。”
“公子,这怎么行?您一人留在大宁,万一……”
“没有万一。”
段凌风冷声打断,“今日之辱,我段凌风若就此咽下,此生文道再无寸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我要先摸清他的底细,再好好跟他算这笔账。”
几个文士瞠目结舌,有人还想再劝,却被段凌风抬手止住。
“你们回去禀报国主和我父亲,就说我在大宁游学,归期不定。”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为首的文士,“这是我的信物,国主见之自会明白。”
那文士接过令牌,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
“公子保重。”
段凌风不再多言,转身朝益州城方向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旷的官道上,孤寂而决绝。
几个文士站在马车旁,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久久无言。
“走吧。”
为首的文士叹了口气,收起令牌,转身上车。
马车辘辘驶动,朝南诏方向而去。
段凌风独自走在官道上,手中折扇缓缓展开,扇面上“文魁”二字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他抬眼望向益州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沈墨……
今日之辱,我段凌风记下了。
文会之胜不过是一时意气,他日再会,我必让你连本带利,尽数奉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