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平西王府。
宴客厅中灯火辉煌,红烛高照,丝竹声声。
裴旻坐在主位,曹瑾、孟晏之分坐左右。
沈墨、范五味、释无念、石莽等人依次列坐。
裴安歌与王府女眷坐在纱帘之后,隔着薄薄的帷幔,隐约可见人影绰绰。
酒过三巡,曹瑾放下酒杯,笑眯眯地看向沈墨:
“三公子,老奴今日在暗处,全程目睹公子风采,心里甭提多畅快了。
尤其那首《蜀道难》,老奴虽不通文墨,却也听得热血沸腾。
回京之后,老奴定要一五一十地禀报陛下。
让陛下也知道,三公子不光是武道奇才,文采更是天下无双。”
沈墨连忙举杯:
“曹公公过誉了。晚辈不过是借景抒怀,当不得公公这般夸赞。”
曹瑾摆了摆手,正色道:
“三公子不必自谦。
老奴在陛下身边伺候了几十年,见过多少天骄。
可像三公子这般文武兼备、才惊天下的,当真是头一回遇见。”
“哦,还有……”
他顿了顿,又道:
“老奴明日一早,便要启程回京复命。
回京之后,老奴定会替三公子细细物色一处妥当的衙署,再寻一处安静合宜的府邸。
等三公子日后入京,便能直接落脚,省去许多麻烦。
您也不必急于赶路,只管在青州安心陪伴家人,安安稳稳过完正月,再动身不迟。”
沈墨举杯道:“多谢曹公公费心。晚辈敬您一杯。”
曹瑾笑呵呵地饮了。
孟晏之也端起酒杯,朝沈墨道:
“沈公子,在下明日也要带安歌返回文华圣土。
今日得见公子大才,实乃三生有幸。
他日公子若有闲暇,定要来文华圣土一游。
在下必当扫榻相迎,与公子把酒论道。”
沈墨微微一怔,没想到孟晏之走得也这般急。
他举杯道:“先生抬爱,晚辈记下了。他日若有机缘,定当登门拜访。”
两人对饮一盏。
沈墨放下酒杯,转向裴旻,拱手道:
“王爷,曹公公和孟先生明日都要启程,晚辈也打算明日一早动身,返回青州。”
裴旻面露诧异:
“这么急?你才来益州几日,本王还没好好招待你。”
沈墨笑道:
“王爷盛情,晚辈心领。
只是过年都没能陪父王,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再者,年后晚辈便要入京赴任,还有许多事要准备。
趁这几日回青州,也好安顿一番。”
裴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也罢。正事要紧,本王便不留你了。”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你还没说想要什么好处呢。”
沈墨心中早已有了主意,当即朝着裴旻郑重拱手:
“王爷,晚辈斗胆,今日只向王爷求一事。”
裴旻眉梢微挑,“但说无妨。”
沈墨目光澄澈而坚定:
“晚辈不求功法秘籍,不贪金银珍宝。
只愿王爷日后,能一如既往善待一方百姓,护佑这西南山河安稳。
正如晚辈今日在校场所吟……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王爷镇守的,从来不止是边关疆土,更是这万千百姓的民心。”
厅中顿时安静下来。
曹瑾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怔怔望着沈墨,心中惊涛翻涌。
他在宫中沉浮半生,见惯了趋名逐利之辈。
却从未见过如沈墨这般,心怀天下,不慕荣利、只系苍生的少年。
这份格局与纯粹,让他心中油然生出深深的敬佩。
孟晏之也放下了酒杯,目光深沉地看着沈墨。
他身为一品境强者,早已深悟“文以载道”之真谛。
沈墨诗篇能撼动人心,从不是辞藻多华丽,而是他心中装着百姓、装着家国。
这份胸襟气度,远比惊世才情更加难得,也更加动人。
这一刻,孟晏之心中已然笃定:
回去之后,无论如何,都要将此子郑重举荐给师尊。
师尊若能收其为徒,绝对是文华圣土之幸,更是天下文脉之幸。
裴旻则愣了片刻,忽然朗声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欣慰:
“哈哈,好小子!
本王自幼便随先帝征战四方、戍守边关,什么风浪没见过?
可像你这样不贪封赏、心挂万民的年轻人,本王还是头一回见。
好!本王答应你!只要本王在一日,西南百姓便不受战乱之苦!”
沈墨再次拱手:“多谢王爷。”
裴旻摆了摆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目光忽然转向纱帘之后,朗声道:
“安歌,你出来。”
纱帘微动,裴安歌起身,缓步走出。
她换了一身浅碧色襦裙,乌发如云,面容清丽,在烛火映照下更显温婉。
她走到裴旻身侧,福了一礼:“祖父。”
裴旻捋须笑道:
“安歌,这几日你陪沈墨逛书苑、游益州,更是一同去了雾隐潭,你觉得沈公子如何?”
纱帘后,裴安歌的母亲和几位女眷纷纷竖起耳朵,目光在裴安歌和沈墨之间转来转去。
几位年轻的堂姐妹更是掩嘴轻笑,眼中满是好奇与羡慕。
裴安歌面色微红,垂下眼帘,轻声道:
“沈公子文武双全,才情卓绝,为人谦和有礼……安歌很是钦佩。”
裴旻哈哈大笑,又转向沈墨:
“沈墨,本王这个孙女如何?”
沈墨看了裴安歌一眼,拱手道:
“裴姑娘温婉端庄,才学过人,又心地纯良。
晚辈能与裴姑娘相识,是晚辈的福气。”
闻言,裴安歌耳根微热,垂着头,手指轻轻攥着袖口。
裴旻满意地点了点头,忽然正色道:
“既然如此,本王不如做主,先让你二人订个口头婚约。
待明日本王上奏陛下,再与你父王沟通。
若两家都无异议,便正式定下这门亲事。
沈墨,你觉得如何?”
此言一出,厅中又是一静。
曹瑾眼睛一亮,抚掌笑道:
“好啊!三公子与安歌郡主,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老奴回京定要禀明陛下,讨一杯喜酒喝!”
孟晏之也微微颔首,笑道:
“安歌既是师尊爱徒,又是王爷的掌上明珠,沈公子更是难得的人才。
若你二人能结为连理,倒也是一段佳话。”
纱帘后,裴安歌的母亲含笑点头,几位表妹更是激动得小声议论:
“姐姐当真好福气!”
“沈公子文武双全,长得又俊,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裴安歌低着头,耳根烧得更加厉害,心中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悸动。
她偷偷抬眸,看向沈墨,想看他如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