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元放下茶盏,目光沉如深潭:
“你只当他是誉王庶子,却不知,此人只用了不到两个月,便从一个无人看重的毛头小子,一路平步青云,成为了本朝肃政司都指挥使。”
他顿了顿,语气微重,
“你可知,肃政司乃是陛下特意为他新设,品阶等同九卿,已是实打实的二品大员。”
“什么?!”
段凌风如遭雷击,身形猛地一震,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难怪今日文会之上,满座之人皆恭敬称他为“沈大人”。
原来并非虚礼,而是他真真切切手握大宁重权。
不到二十岁,不到两个月……
他竟从一个无名庶子,跃居二品大员。
这等晋升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段凌风喉间微微发紧,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晚辈观他年纪尚不及弱冠……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周启元淡淡一瞥,语气带着几分凛然:
“我大宁陛下何等圣明,向来只重才干,不看年龄。
你可知,当初陛下不过任他为玄镜司百户,一个虚职而已。
可他仅凭一己之力,便将青州官场搅得天翻地覆,贪官污吏连根拔起。
后来更是只带两人,深入北狄腹地,斩杀北狄算骨部主事拓跋燕,连两名一品境高手都命丧他手。
到了益州,又只用十日,便破了这积压三年的悬案。
段公子,换作你是我们陛下,如此惊才绝艳、杀伐果断之人,怎能不重用?
怎能不倾心栽培?”
段凌风僵在原地,久久不语,心中翻江倒海,眼中只剩一片震撼。
原以为对方只是赢了文采,如今才知,两人之间的差距,竟是天壤之别。
周启元看他神色变幻,沉声告诫:
“段公子,沈墨此人,你招惹不起。
若你还心存报复之念,执意与他为敌,最后只会引火烧身,万劫不复。”
他稍作停顿,语气又柔和几分:
“令尊当年于本官有旧恩,本官不愿见你自毁前程。
听我一句劝,回南诏去吧,专心治学,莫再纠缠于此。”
段凌风沉默许久,终是拱手一礼,声音低沉:
“多谢世叔直言,晚辈……记下了。”
周启元微微颔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不再多言。
段凌风识趣告退,转身走出大厅。
夜风扑面,带着凉意。
他立在台阶之上,望着满城灯火,眸中光芒明灭不定。
周启元那番话,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让他通体发凉。
他原以为沈墨不过是仗着皇室身份,略通诗文,侥幸赢了自己。
如今才知对方,是个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杀神。
可越是知晓沈墨的可怕,他心中那股不甘便越是汹涌。
输给这样的人,虽不丢人,可他不能就这般狼狈回南诏。
更不能咽下这文会受辱、颜面尽失的怨气。
而南诏国小力弱,经不起风波。
在大宁对付沈墨,无异于以卵击石。
要知道,沈墨身后有皇帝,有平西王,有整个大宁朝堂,他根本碰不得。
一个不慎,不仅自身粉身碎骨,更会连累整个南诏。
段凌风深吸一口气,紧握折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大宁不能留,南诏不能回。
那便去东方……大齐。
大齐与大宁接壤,国力相当,文治武功不输半分,两国相争数十年,本就势同水火。
只要他能投奔大齐,凭一身才学站稳脚跟。
到时再借大齐之势,何愁没有与沈墨一较高下的一日?
他抬眼望向东方,夜色茫茫,不见尽头。
可心中,已有了一条孤绝之路。
去大齐。
待自己羽翼丰满,必再临大宁,与沈墨一决胜负。
到那时,便不再是文会之上的口舌之争。
段凌风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峭,转身大步走下台阶,身影迅速没入益州沉沉夜色之中。
身后周府灯笼随风轻晃,将他那决绝而偏执的背影,拉得漫长而孤寂。
……
十日后,青州。
马车在誉王府门前停下。
沈墨掀帘而出,抬眼望着那扇熟悉的大门,心中竟生出几分恍如隔世之感。
离开时还是腊月,归来已是正月中旬,门楣上的红灯笼还未撤下。
春联在风中微微翘起一角,年的余味还没散尽。
沈忠早已迎了出来,满脸喜色:
“三少爷回来了!王爷在白鹿阁,等您好久了。”
沈墨点点头,带着释无念、范五味、石莽进了府。
他让三人先回西院歇息,自己独自往白鹿阁走去。
白鹿阁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林苍云和沈昭烈的说话声。
沈墨轻轻推开门,两人同时抬头,眼中齐齐一亮。
“墨儿!”
沈昭烈快速起身,大步走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不错。又结实了不少。”
林苍云坐在案后,眸中虽泛着光,嘴上却不饶人:
“还知道回来?
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连封信都不写,你若再不回来,老夫便要去益州寻你了。”
沈墨欣然一笑,朝两人恭敬行礼:
“外祖父,父王,孩儿不孝,让二位担心了。”
林苍云摆了摆手,目光在他身上顿了一瞬,忽然微微颔首:
“嗯,气息比走时沉凝了不少,文道与武道竟双双踏入六品。
你这孩子的进境速度,当真是快得让老夫都有些心惊。”
沈墨笑了笑:
“这不全赖外祖父指点得好吗。”
“哈哈,臭小子,何时变得如此能说会道?”
林苍云朗声大笑,拉着他坐下,亲手给他倒了杯茶。
沈昭烈也一同落座,转而问道:
“墨儿,你准备多会儿入京赴任?”
沈墨想了想:“孩儿想在青州安顿几日,把这边的事处理妥当,便动身入京。
估计也就是月底的事。”
沈昭烈微微颔首:
“也好。你如今已是二品大员,入京便是天子近臣,朝堂风云诡谲。
凡事三思而后行,切莫冲动,保重自身为上。”
沈墨神色一正,拱手应道:
“孩儿谨记父王教诲,入京之后必谨言慎行,不负家中期盼。”
“嗯,你有分寸便好。”
沈昭烈满意一笑。
林苍云则放下茶盏,问道:
“对了,你入京,那一千骑兵也要带走?”
沈墨轻轻摇头:“暂时不带。
他们如今还需打磨操练。
孩儿想劳烦外祖父多费心照看,帮他们把底子练得扎实些。
等日后时机成熟,孩儿自有重用之处。”
林苍云捋须道:
“这倒不难。
那些北狄汉子底子不错,又肯吃苦,再练上几个月,拉出去便是精兵。
你放心去京城,这边有老夫替你照应。”
“多谢外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