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红缨在他身旁，悄悄拉住他的手，低声道：
“你大姐真幸福。”
沈墨捏了捏她的手，笑道：
“等你穿上嫁衣，更幸福。”
楚红缨脸一红，狠狠掐了他一把。
……
又过了几日，到了沈墨一行人启程入京的日子。
青州城南门，晨雾未散。
沈昭烈一身便服，负手立在城门下，身旁站着楚太一。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远处渐渐驶来的马车。
马车停下。
沈墨、沈贤、沈云瑶跳下车，走到沈昭烈面前，齐齐拱手一礼：
“父王，孩儿走了。”
沈昭烈点了点头，深深看着自己的三个儿女，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路上小心。”
“嗯，孩儿会的。”
三人齐齐点头。
沈墨又转向楚太一，抱拳道：
“楚伯父，红缨就交给我了。您放心。”
楚太一抽了抽嘴角，没好气道：
“你小子，要是敢欺负她，我饶不了你。”
楚红缨从车上跳下来，挽住楚太一的胳膊，眼眶红红的：
“爹，您一个人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总熬夜。”
楚太一拍了拍她的手，笑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爹又不是小孩子。去吧，路上注意安全。记得到了京城给爹来信。”
“嗯，女儿知道了。”
楚红缨吸了吸鼻子，转身跳上车，掀开车帘，朝沈昭烈和楚太一挥了挥手。
沈贤、江逾舟、刘泉、释无念、范五味、石莽等人陆续上车。
马车辘辘驶动，渐渐远去。
沈昭烈站在城门口，望着渐渐消失的车影，久久没有动。
楚太一负手立在他身侧，也望着空荡荡的官道，轻叹一声：
“当年在青州第一次见你，你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一转眼，咱们都成了送孩子远行的老家伙了。”
沈昭烈收回目光，笑了笑：
“可不是。那时候你我还斗酒赌诗，谁也不服谁。
谁能想到，二十多年后，竟成了亲家。”
楚太一捋须笑道：
“我也没想到。
初次见那小子的时候，我是真觉得他是个胆大包天的混账。”
沈昭烈哈哈大笑：
“英雄出少年，混账也有真性情！
再说了，不混账一点，怎么敢拐走你楚家的掌上明珠？”
笑声渐歇，他轻声道，
“红缨那丫头，本王很喜欢。
率真、爽利，还有几分江湖儿女的侠气。
墨儿能遇到她，是他的福气。”
楚太一摇了摇头，笑道：
“是红缨有福气。
那丫头从小没了娘，被我惯得无法无天，我总担心她嫁不出去。
如今能遇到沈墨，是她的造化。”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王爷，红缨就交给你们了。她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多担待。”
沈昭烈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道：
“你放心。等红缨进了我誉王府的门，就是我的女儿。
我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楚太一深吸一口气，拱手一礼：
“多谢王爷。”
沈昭烈扶住他，笑道：
“还叫王爷？该叫亲家了。”
楚太一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是，亲家！”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在晨风中传出很远。
远处的官道上，马车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渐渐融入天际线。
晨雾散去，阳光洒下来，照得城门口一片金黄。
……
十日后，京城。
马车辘辘驶过高大的城门，沈墨掀开车帘，眼前豁然开朗。
京城的街道宽阔笔直，青石板被岁月磨得油亮。
两侧店铺林立，旗幡招展，茶楼酒肆、绸缎庄、古玩店、当铺、药铺，应有尽有。
行人如织，车马如流，南来北往的商贾操着各色口音，在人群中穿行。
远处隐约可见巍峨的宫墙，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与青州的爽利、益州的安逸不同，京城透着一股大气磅礴的繁华，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权力和财富的味道。
“吁——”
马车忽地停下。
曹瑾一身蟒袍，笑眯眯地迎上来，朝马车拱手：
“三公子，一路辛苦！
老奴在此恭候多时了。”
沈墨连忙下车，拱手还礼：
“有劳曹公公亲迎，晚辈愧不敢当。”
曹瑾笑道：“三公子客气。
走走走，老奴先带您去新府邸安顿。”
他上了前头的小轿，一行人跟着，穿过几条大街，拐进一条幽静的巷子。
楚红缨掀开车帘，眼睛都看不过来：
“哇！京城好大啊。
这街比青州的宽一倍都不止，人也多，铺子也多。”
沈云瑶坐在她身旁，也好奇地张望，轻声道：
“果然是天子脚下，气象不凡。”
马车穿过闹市，拐进一条宽敞的街道。
两旁多是高门大户，一看便是达官贵人的宅邸。
曹瑾的轿子在一座府邸门前停下，他下了轿，朝沈墨道：
“三公子，到了。”
沈墨下车，抬眼望去。
门楣高悬，匾额上“沈府”两个大字金碧辉煌，笔力遒劲。
门前两尊石狮子威武雄壮，台阶宽阔，大门朱漆锃亮，门钉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往里望去，影壁、回廊、飞檐，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
范五味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这府邸得有多大？
京城可是寸土寸金，二进的院子少说也得上万两银子。
这座宅子，怎么也得……也得二十万两吧？”
曹瑾笑道：
“鼎食公好眼力。
这座宅子原是一位亲王的老宅，后来亲王犯了事，宅子便收了回来。
陛下说三公子是宗室子弟，不能住小了，便把这宅子赐了下来。
前后五进，东西跨院，后花园也不小，够三公子和家眷住了。”
楚红缨和沈云瑶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
刘泉更是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沈贤站在一旁，看着这座气派的府邸，心中感慨万千。
三弟如今已是二品大员，连宅子都是御赐的，他这做二哥的，与三弟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沈墨心中也暗暗吃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朝曹瑾拱手道：
“陛下厚恩，沈墨感激涕零。”
曹瑾摆摆手，笑道：
“三公子不必客气。
您先安顿，老奴就不进去了。
明日一早，老奴派人来接您入宫觐见陛下。”
顿了顿，压低声音，“陛下很想见您。”
沈墨心头微动，点了点头：
“有劳曹公公。明日一早，晚辈恭候。”
曹瑾拱了拱手，转身上轿离去。
沈墨站在府门前，仰头望着那块金碧辉煌的王府匾额，心头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入京、觐见、肃政司、朝堂风云……
所有的波谲云诡，从明日才算真正拉开序幕。
而自己，也终于要见到那位，身居九重、素未谋面的皇祖父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众人笑道：
“走吧，进去看看咱们的新家。”
楚红缨第一个动了，拉着沈云瑶就往里跑。
范五味、释无念等人鱼贯而入。
阳光洒在那扇朱漆大门上，照得“沈府”两个大字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