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沈府,清晖院。
院中一株老槐树撑开满枝新绿,筛下碎金般的阳光。
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江逾舟与沈贤相对而坐,桌上铺着宣纸,墨迹未干。
十步之外,沈墨与释无念在空地上对练,拳来袖往,衣袂翻飞,却不带一丝真气。
释无念僧袍一撩,一掌切向沈墨肩头。
沈墨侧身让过,反手一指点向对方腕间。
释无念手腕一转,化掌为爪,直扣沈墨咽喉。
沈墨不退反进,肩头一沉,撞入释无念怀中,右肘猛然顶出。
释无念双掌交叠,挡下这一肘,身形借力飘退三尺,袖袍一卷,如乌云盖顶罩向沈墨头顶。
沈墨脚下游身步一转,已绕到释无念身后,五指如爪扣向对方后颈。
释无念头也不回,僧袍后摆径直扫来,逼得沈墨松手后跃。
两人你来我往,招式精妙,看似行云流水,实则每一招都暗藏杀机。
沈墨一边拆招,一边分心朝树下喊道:
“二哥,出题!”
沈贤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联,高声念道:
“半榻茶烟无客至。”
沈墨闪开释无念一记拂袖,脱口而出:
“一帘花影有莺啼。”
话音刚落。
识海中淬炼值跳动:+1000。
释无念趁他分神,一掌拍向他胸口。
沈墨身形急转,险险避开,反手一肘还击,同时朝江逾舟道:
“江兄,你来!”
江逾舟略作沉吟,缓缓吟道:
“竹解心虚,本是我平生师友。”
沈墨与释无念连拆三招,一掌对一掌,一肘化一肘,倒退两步稳住身形,朗声接道:
“梅能骨瘦,不知他多少功名。”
淬炼值又跳:+1000。
沈贤眼睛一亮,又出一联:
“月满西楼,几声玉笛吹愁去。”
沈墨一边与释无念缠斗,一边应声:
“云横秦岭,万里金戈带雪来。”
淬炼值再跳:+1000。
江逾舟颔首笑道:
“三公子好才思。
这一联,对得豪气干云。”
他顿了顿,又道,“在下再出一联……柳线莺梭,织就江南三月景。”
沈墨正被释无念一记“拈花指”逼得连退三步,脚下游身步急转,堪堪稳住,脱口而出:
“云笺雁字,传来塞北九秋书。”
淬炼值:+1000。
沈贤拍案叫绝:
“好一个‘传来塞北九秋书’!三弟,你这是把北狄的杀气都写进对联里了。”
沈墨来不及回应,释无念的攻势陡然加快。
他僧袍翻飞,双掌如蝴蝶穿花,一招快过一招,竟隐隐有将沈墨逼入绝境之势。
沈墨咬牙撑住,游身步催到极致,在掌影中穿梭,抽空又喊:
“再来!”
江逾舟与沈贤顿时来了兴致,不约而同地加快了出题的速度。
“一溪流水绿。”
“千树落花红。”
淬炼值+1000。
“雨过山添色。”
“风来水作声。”
淬炼值+1000。
“松风敲夜月。”
“竹露滴寒窗。”
淬炼值+1000。
沈墨就这样,一边与释无念拆招,一边应对两人的对联,竟游刃有余,不见半分慌乱。
而淬炼值也以一千一千的速度飞涨,识海中金光闪烁,不周山基微微震颤。
释无念忽然收手,倒退三步,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施主一心三用,贫僧佩服。”
沈墨也收了手,长长舒出口气,额角沁着薄汗,嘴角却噙着笑:
“大师承让。”
树下。
沈贤搁下笔,看着沈墨的眼神满是复杂。
他原以为自己苦读多年,文道上已有所成,今日一见沈墨,才知何为天外有天。
一边与人拆招,一边与两人对联,竟丝毫不乱,句句工整,意蕴深远。
这份才思,这份定力,他自愧不如。
江逾舟也面带微笑,虽目不能视,却能感受到院中那股蓬勃的文气。
他轻声道:“三公子文武双全,一心多用,在下平生仅见。”
沈墨走过来,拿起石桌上那张写满对联的宣纸,扫了一眼,笑道:
“今日收获不小。”
他说的“收获”,不单是这些对联,更是识海中那蹭蹭上涨的淬炼值。
短短一个时辰,便涨了十几万。
若是日日如此,突破五品,指日可待。
释无念走到槐树下,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沈贤重新铺开宣纸,提笔蘸墨,朝沈墨道:
“三弟,再来?”
沈墨摇头笑道:“明日吧。
今晚还要宴请独孤大人,我得去厨房看看范大哥准备得如何了。”
他顿了顿,又道,“二哥,晚上的宴席,你也一起。”
沈贤微微一怔:“我……也去?”
沈墨笑了笑:
“你是我沈墨的二哥,又不是外人。
再说,以你的文采,这次春闱肯定高中。
将来入了仕途,总得跟朝中重臣打交道。
独孤大人是兵部尚书,早些认识,对你没坏处。”
沈贤嘴唇微颤,重重点了点头:
“好。”
沈墨又看向江逾舟,本想也叫上他。
可一想到,江逾舟当初被王瑾柔毁了双目,说到底,与独孤家和誉王府的那场联姻脱不了干系。
独孤维若是见了江逾舟,未必自在;
江逾舟见了独孤维,心里也未必好受。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开口。
就在这时。
院外传来一阵说笑声。
楚红缨和沈云瑶并肩走进来,两人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脸上红扑扑的,显然逛了大半天。
石莽和刘泉跟在后面,带着十几个丫鬟仆役,有搬箱子的,有提篮子的,浩浩荡荡,像搬了半个集市回来。
楚红缨回头朝刘泉道:
“刘泉,你把人安排一下,该分到各院的分到各院,该去厨房的去厨房。”
刘泉咧嘴一笑:“得嘞,奴才这就去办。”
他一挥手,带着丫鬟仆役们鱼贯而出,院中顿时清净了许多。
楚红缨一屁股坐到石凳上,把手里的大包小包往桌上一搁,长长吐了口气:
“累死我了!
京城比青州大十倍都不止,逛了一上午,才刚逛完两条街。”
沈贤连忙给她倒了一杯茶,双手递过去,温声道:
“弟妹,辛苦了。”
楚红缨接过茶,笑眯眯道:“谢谢二哥。”
她喝了一大口,眉眼弯弯,一声“弟妹”叫得她是心花怒放。
沈云瑶走到江逾舟身旁,挨着他坐下,轻声问:
“你们在这干嘛呢?”
江逾舟循声转向她,唇边浮起笑意:
“三公子方才一边同释无念大师过招,一边从容对我与二公子出的上联,当真是文武同辉,风采惊人。”
沈云瑶和楚红缨闻言,同时看向石桌上那张写满对联的宣纸。
“半榻茶烟无客至,一帘花影有莺啼。”
沈云瑶轻声念了一遍,眸子一亮,“好对!”
楚红缨凑过来,念道:“柳线莺梭,织就江南三月景;
云笺雁字,传来塞北九秋书。”
她抬头看向沈墨,眼中满是惊讶,“这……这是你对的?”
沈墨笑了笑:“随口说的,不值一提。”
楚红缨瞪大眼睛:“随口说的?你一边打架一边随口说的?”
她转头看向释无念,释无念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她又看向沈贤,沈贤苦笑着点头。
她再看沈墨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怪物。
沈墨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岔开话题:
“地方找好了吗?”
楚红缨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看了好几处铺面,不是太小,就是太偏,没有一处合适。”
沈墨淡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