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今晚兵部尚书独孤大人来府里用饭，我帮你问问。”
楚红缨连忙用力点头：
“嗯嗯嗯！那就全交给你了。”
而沈云瑶一听独孤维要来，脸上的笑意微微凝住。
她看了看江逾舟，终究还是忍不住道：
“三弟，你请他做什么？”
话一出口，江逾舟便轻轻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沈云瑶咬了咬唇，没有再问。
沈墨看在眼里，暗自摇头，没有接话，转向石莽道：
“石莽，早就说给你治脸，你看我这忙得一直没顾上。
来，我现在就给你治。”
石莽闻言，当即怔在原地。
好半晌后，才颤声道：“公子，要不……还是算了。”
沈墨诧异道：“为什么？”
石莽低下头，声音沙哑：
“公子以后指不定还需要属下变换模样。
属下……还是不治了。”
沈墨一想，便知对方的顾忌，无所谓地摆摆手：
“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日后我若有需要，你尽管弄便是。
大不了我再帮你治一回。”
石莽猛地抬头，瞪圆了眼睛：
“公子，那可是青玉生肌散！
江湖上多少有头有脸的人物，捧着金山银山都求不来一星半点，属下这张脸，根本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沈墨笑着打断，“来之前，我外祖父又给了我两瓶，足够给你治几十次了。
你就别心疼了。”
石莽彻底呆住。
江湖上人人争破头都难求的神药，到了自家公子这儿，竟跟寻常大白菜似的随手就用。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眼眶却已悄然泛红湿润。
就连一旁闭目调息的释无念，都忍不住睁开眼，微微抽了抽嘴角。
沈墨拍了拍石莽的肩膀：
“好了，别磨叽了。走，去你住处。”
石莽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转身带着沈墨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沈云瑶望着两人的背影，轻声问楚红缨：
“石莽的脸……是怎么回事？”
楚红缨叹了口气：
“说来话长。
他原本是北狄狼山卫的人，为了潜伏在大宁，自己把脸毁了……”
沈云瑶怔了怔，没有再问。
……
石莽的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墙上挂着一柄短刀。
他关上门，转过身，背对着沈墨，抬手慢慢揭下脸上那层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露出他原本狰狞恐怖的脸。
沈墨神色不变，让石莽坐下。
从怀里掏出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少许青色粉末在掌心。
他涂得非常仔细，从对方的额角到眉梢，从鼻梁到下颌，一寸一寸，不放过任何一道疤痕。
盏茶工夫。
最后一处疤痕也被药粉覆盖。
石莽脸上那些狰狞的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收缩、消退。
翻卷的皮肉渐渐平复，暗红色的嫩肉慢慢转为正常的肤色。
很快便露出他本来面目。
沈墨退后一步，端详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桌上那面铜镜递给石莽。
石莽接过铜镜，手都在发抖。
他缓缓举起镜子，看向镜中的自己。
那是一张硬朗的脸，轮廓分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刚毅有力。
除了肤色比常人略白几分，几乎看不出任何疤痕的痕迹。
他怔怔地看着镜中那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触手光滑，再没有那些凹凸不平的伤疤。
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铜镜上，发出“滴答”声响。
俄顷。
他放下铜镜，起身就要下跪。
沈墨一把将他扶住，皱眉道：
“你这是做什么？”
石莽哽咽道：“公子，属下这条命是您给的，这张脸也是您给的。属下……”
“行了。”
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没想到，你长得还挺俊。
看来，以前没少招姑娘家喜欢。”
石莽被他这一打趣，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忍不住笑了。
他使劲擦了擦眼睛，郑重拱手：
“公子大恩，属下此生不忘。”
沈墨笑道：“走吧，出去让他们看看。”
两人出了屋子，回到清晖院。
阳光正好，洒在石莽那张新生的脸上。
楚红缨抬头一看，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
“这……这是石莽？”
沈云瑶也愣住了。
方才小道士，竟变成了一个棱角分明的硬朗男子。
若不是穿着同一身衣裳，她哪里认得出来？
沈贤怔怔地看着石莽，半晌才道：
“好一个硬汉。”
释无念睁开眼，看了石莽一眼，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嘴角却微微上扬。
连他都不得不承认，石莽这张脸，确实比那张人皮面具顺眼多了。
刘泉刚好从院外进来，一眼瞥见石莽，手里的东西险些脱手落地：
“你……你是谁？”
他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对方身上的衣饰，才小心翼翼地试探：
“你……你是石莽大哥？”
石莽难得扯出一抹笑意，声音略有些干涩：
“嗯，是我。”
刘泉瞪圆了眼，围着他转了整整三圈，嘴里啧啧称奇：
“我的天！这也太神了！
石莽大哥，你这般模样去相亲，怕是姑娘们都要抢破头！”
石莽被他臊得脸颊一红，扬手便要拍他，刘泉连忙嬉笑着躲开。
院中一时笑声四起。
沈墨抬手压了压，看向石莽正色道：
“石莽，听令。”
石莽一怔，随即单膝跪地，抱拳道：
“属下在！”
沈墨负手而立，一字一顿：
“你多次随本官出生入死，功不可没。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肃政司的千户，秩正五品，统领缉查、巡察事宜。”
石莽浑身一震，眼眶泛红，颤声道：
“公子……属下何德何能……”
沈墨弯腰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千户一职，是你拿命换来的，就该你来做。”
石莽喉结滚动，重重抱拳：
“属下，定不负公子重托！”
楚红缨拍手笑道：
“恭喜石大哥！以后可得请客！”
沈贤也拱手道：
“石千户，恭喜。”
江逾舟也点头微笑：
“石兄忠勇双全，实至名归。”
刘泉凑上来，嘿嘿笑道：
“石莽大人，以后可得多罩着我啊！”
石莽被他这一闹，又忍不住笑了，眼眶却还红着。
他使劲点了点头，朝众人抱拳一圈，什么都没说，但那份沉甸甸的感激，所有人都看得见。
沈墨望着眼前这一幕，嘴角缓缓扬起。
暖阳洒在众人身上，暖意融融。
这京城的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
入夜，沈府门前灯笼高悬。
一辆马车稳稳停下，独孤维从车上跳下，手里拎着两坛泥封的老酒，酒坛上还沾着窖泥，一看便是窖藏多年的佳酿。
他一身便服，玄色长袍，腰间束着玉带，少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随和。
刘泉迎上去，笑呵呵道：
“独孤大人，您来了！我们少爷在厅里等着呢。”
独孤维点了点头，拎着酒坛大步跨进门槛，朗声笑道：
“沈大人，本官来赴宴了！
这两坛三十年陈酿的女儿红，本官窖藏了十年都没舍得喝，今日拿出来给你尝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