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穿过回廊,回到了自己院中。
刚进院门,便见老黑敛着双翼,停在廊下的青阶扶手上,正闭着眼打盹。
而银丸那小家伙,不知何时爬到了它脊背之上,小爪子紧紧扒着老黑油亮的羽毛,一会儿踮着脚尖揪下一撮绒羽,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会儿又晃着小身子在它背上踩来踩去,小尾巴甩得欢快,玩得不亦乐乎。
老黑却依旧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早已习惯了这小东西的胡闹,任由它在自己背上折腾。
沈墨见状,忍不住摇头失笑。
他走上前,伸手摸了摸老黑的脑袋:
“老黑,后天我要去京郊狩猎,你跟着我,带你松松筋骨。”
一听这话,老黑猛地睁眼,金瞳骤然亮起,双翅“呼”地一展,直接将背上的银丸掀了下去。
银丸在地上滚了两圈,咕噜噜爬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朝老黑吱吱乱叫。
老黑斜睨它一眼,抖了抖羽毛,压根懒得搭理。
银丸气不过,撒开四条小短腿“噔噔噔”跑到沈墨脚边,仰着小脑袋,喉咙里咕噜咕噜直叫,小爪子还急慌慌地往老黑那边比划:
“沈墨你看这大家伙,故意把我掀下来!你管还是不管?”
沈墨扫了它一眼,眼底含着笑意:
“你先凑上去胡闹的,还好意思来告状?”
银丸顿时一噎,小嘴张了张,半天没憋出一声,随即气鼓鼓地把小脑袋扭到一边,小尾巴还不服气地甩了甩。
沈墨也不去哄它,只是笑了笑,转身进了屋子。
银丸一看,这就完了?
当即又要扯开嗓子叫唤,可余光瞥见老黑正斜着鹰眼睨它,顿时脖子一缩,四爪生风,“呲溜”一下窜进屋里,轻巧地跳上床头,眨巴着两只冰蓝色的大眼睛,软乎乎地看向沈墨:
“你狩猎……能带上我吗?”
沈墨侧头看它,眼底漾着笑意:
“自然可以。你让老黑带着你便好,反正你也不怕冷。”
银丸一听,小嘴立刻噘起,眼睛里蓄满委屈:
“那大家伙总欺负我……”
沈墨忍俊不禁,伸手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
“我怎么总见你在它身上蹦跶?
到底是老黑欺负你,还是你欺负老黑?”
银丸发现这状是铁定白告了,随即哼了一声,尾巴一甩,气鼓鼓地跳下床去,撒开四条小短腿“蹬蹬蹬”地跑出了屋子。
沈墨走到门口一看,只见那小东西又悄悄爬到了老黑背上,小爪子又开始扒拉老黑的羽毛。
老黑依旧敛着双翼,闭着眼一动不动,好像背上的小麻烦从来都不存在一般。
沈墨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转身宽衣,伸了个懒腰,躺倒在床上。
他盯着头顶的床帐,脑中思绪翻涌。
这才刚到京城,一天之内便见了太子、姬望川、秦霄、独孤维,还有三皇子。
各路人马轮番登场,试探、拉拢、施压、示好,话里有话,笑里藏刀。
京城这盘棋,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得多,也凶险得多。
但事有轻重缓急。
当务之急,是明日去肃政司衙门。
衙署是陛下赐的,架子要搭起来,人手要安排好,第一桩案子也要尽快定下来。
肃政司若迟迟没有动静,朝堂上那些等着看自己笑话的人,怕是比过年还开心。
沈墨不再多想,翻了个身,闭上眼,沉沉睡去。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沈墨换上玄色暗纹蟒袍,系好莹白玉带,整了整乌纱帽,迈步出了屋子。
石莽和释无念早已在院中等候。
石莽身穿绯色千户官服,腰悬短刀,身姿挺拔,威风凛凛。
释无念依旧一身素白僧袍,纤尘不染,双手合十立在一旁。
三人不多言语,一同出府上了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缓缓朝棋盘街驶去。
棋盘街在皇城东南,离六部衙门不远,是京城最繁华的街市之一。
肃政司衙门便坐落在这条街上。
门前宽阔,可容四马并驰。
两扇朱漆大门高约丈余,门钉锃亮,门楣上悬着一块金字匾额——
“肃政司”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正是文璟帝御笔亲题。
门前站着四名护卫,腰悬长刀,身姿笔挺,目光如鹰。
沈墨下车时扫了一眼,微微一怔。
这几人为何看着这么眼熟?
他正自纳闷,石莽凑近,压低声音道:
“公子,这几人属下看着像,玄镜司青州千户所的人。”
沈墨微惊,仔细一看……
可不是嘛!
其中一人正是当初在青州千户所值守的缇骑。
难怪看着这么眼熟。
就在这时。
那四名护卫已快步迎上前,齐齐抱拳,声如洪钟:
“属下见过沈大人!”
“各位免礼。”
沈墨抬手虚扶,随后问道,“你们怎么在这儿?”
为首的护卫咧嘴一笑:
“大人有所不知,陆大人接到陛下口谕,让玄镜司拨一批人手来肃政司听用。
陆大人说,您和咱们青州千户所的人都熟,用着顺手,便让韩大人带着弟兄们都来了。
不光咱们,陆大人还从北镇抚司调了二十多个好手,一并归肃政司调遣。”
沈墨一听,心中大喜。
难怪他离京前去向韩猛辞行时,那家伙神秘兮兮的。
敢情是早有安排。
他笑着摇了摇头,问道:
“韩大人呢?”
那护卫朝衙门里一指:
“韩大人在校场,正带着弟兄们操练呢。”
沈墨点了点头,带着石莽和释无念大步跨进肃政司衙门。
入门是宽阔的青石甬道,两侧各有一排厢房,是值房和文案房。
甬道尽头是二门,二门之后是正堂,正堂高大宽敞,正中悬着一块匾额——
“振纲肃纪”!
两侧立柱上刻着一副对联:
上联:
“振纲常,察贪佞,一柄霜威悬日月。”
下联:
“肃官箴,明纪法,千秋正气壮山河。”
正堂之后是议事厅。
再往后是内堂、签押房、案牍库,东侧是一排排厢房,西侧是一个不小的校场。
整个肃政司五进院落,虽不及沈府宽阔,却布局严整,气势森严。
校场上。
二十名精壮汉子正列队操练,刀光闪闪,呼喝声震天。
韩猛一身千户官服,叉腰站在场边,正目光如炬地扫视着队列,时不时抬手呵斥几句,神情威严又认真。
沈墨远远看见,笑着喊了一声:
“韩大人!”
韩猛闻声转头,一见来人,顿时咧嘴大笑,三两步迎上来,朝沈墨郑重拱手:
“属下参见大人!”
说罢,直起身,笑呵呵道:
“大人,怎么样?惊不惊喜?”
沈墨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真是惊喜十足!
亏你能沉住气,藏了这么些日子才让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