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是国母,他一个外臣哪敢瞎给主意?
万一传到皇后耳朵里,他这颗脑袋还要不要了?
天渊剑庐更是想都别想。
姬崇山就算断了条胳膊,那也是剑圣亲传,他独孤维的脑袋再大,也不敢往圣人的剑锋上凑。
独孤维一时进退两难,支支吾吾不敢答话。
沈墨将他的窘态尽收眼底,随即淡然一笑:
“大人不必为难。
前三点隐患,本官自有应对之策。
你只需说说那姬望川败逃之后,最有可能藏身何处?”
闻言,独孤维长长松了口气,连忙正色梳理思绪,认真分析道:
“依本官愚见,姬望川绝不敢滞留大宁境内。
他乃是文道超品,气息极强,无论藏身在大宁何处,必然皆会被超品强者瞬间感知。
所以,他唯一的生路,便是逃出大宁国境。”
沈墨微微颔首,眸光微沉:
“那依大人之见,他会逃往何处?”
独孤维思路愈发清晰,条理分明地分析道:
“首先可以排除天渊剑庐。
按常理,他去投靠长子本是最稳妥的退路。
可姬望川此人心性高傲、最重颜面。
如今姬家覆灭、他一身狼狈败逃,绝不会去剑庐依附长子师门、看人脸色苟活。
再者,说句大不敬的话。
此番姬家倾覆,虽是大人动手清算,可他必然将大宁朝廷也一并记恨在心。
因此本官推测,他定会投奔一个与大宁实力相当,能容他积蓄势力、伺机复仇的地方。”
沈墨神色微凝:
“与大宁实力相当的国家,唯有北狄与齐国。”
“大人英明!”
独孤维点头附和,继续细致拆解:
“但齐国也可以排除在外。
齐国虽与大宁偶有摩擦,但齐帝时日无多,正深陷皇子夺嫡的朝堂内乱之中,本就自顾不暇。
这时若突然来个底蕴深厚的逃往超品,必会搅乱本国朝局,齐帝绝不会冒险收留这么一尊惹祸的麻烦。
这一点,本官能看到,相信姬望川也一定清楚。
而北狄……”
他顿了顿,继续道,“姬望川次女姬崇雪,如今正是北狄右贤王王妃,在北狄可以说根基稳固。
更关键的是,姬崇雪的两个女儿,王瑾柔与拓跋燕,皆是折于大人手中。
血海深仇叠加亲族恩怨,她心中定是恨意滔天,必会一心反扑。
既有大仇,又有姻亲——
右贤王必定敞开大门迎接这位老丈人。
所以,本官推断,姬望川定已逃往北狄。”
沈墨细心听完,起身郑重拱手:
“独孤大人一番分析鞭辟入里,字字切中要害,墨受教颇多,多谢大人坦诚相告。”
独孤维连忙起身,拱手还礼:
“大人折煞在下了!
沈大人智计卓绝、胸有丘壑,想必早已看破其中关键。
在下不过是顺着大人的思路往下说了几句。
让大人见笑了。”
……
送走独孤维后,沈墨独自折返前厅。
他缓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抬眸望向窗外澄澈天光,神色慢慢沉敛下来。
独孤维所言半点不假。
深宫皇后、颍州势力、天渊剑庐、出逃的姬望川,这本就是他早已预判到的四重隐患。
不过……
皇后姬崇华终究困于宫闱,束手束脚,难有大的动作。
加之有陛下坐镇朝堂,制衡后宫,短时间内翻不起风浪,无需过度忧心。
再者是天渊剑庐。
道圣刚出面惩治了姬崇山。
剑庐纵然护短,也断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冒犯道圣威严。
至少短期内不会有动作,自己还有时间提升实力,以应对他们的报复。
至于出逃的姬望川……
独孤维推测他逃往北狄,合情合理,想来是八九不离十了。
那里虽有右贤王为靠山,但还有大萨满赫连骨坐镇。
此人更是老谋深算,还牢牢掌控北狄全局,绝不会容许姬望川外来势力肆意搅乱北狄格局。
姬望川即便顺利落脚,也需周旋立足、蓄力布局。
层层掣肘之下,根本没余力立刻反扑寻仇。
所以,他所带来的威胁尚且不急。
思来想去,眼下最紧迫、最致命的隐患,反而是颍州!
姬家盘踞颍州数百年,早已根深蒂固。
若不趁热打铁、连根拔除,给足对方喘息整合的时间。
不出数月,颍州必定滋生大乱。
届时地方割据、战火蔓延,再想收拾残局,必定劳民伤财。
可念头落到此处,沈墨眸光骤然一凝。
颍州有镇南将军魏无忧坐镇。
早前自己便与外祖父细细推演过……
大宁七位超品中,魏无忧与方景略,投靠姬家的嫌疑最大。
而魏无忧镇守的正是颍州所在的南境。
若此人当真已投靠姬家,自己贸然率兵前往颍州,无异于羊入虎口。
看来,想要一举铲除颍州姬家,必须有一位超品强者同行压阵才行。
而夏铁衣身负护卫圣驾的重任,需时刻守护陛下安危,半步不得离京,压根无法抽身;
秦霄坐镇五军都督府,执掌京畿兵权,亦是职责所在、动弹不得。
细数朝野上下,唯一合适之人,唯有岳昆仑。
心念既定。
沈墨不再迟疑,当即转身,径直往玄镜司总衙赶去。
……
与此同时。
北狄边境,苍茫荒原风沙肆虐。
天幕低垂,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塌下来一般。
姬望川默然立在乱石之巅,向南远眺,衣袍被朔风吹得猎猎作响。
“沈墨……”
他眼底翻涌着彻骨寒意,字字含煞,“老夫数十年基业与满门族人,尽数毁于你手。
你等着。
他日,老夫必携风雷之势归来,让你、让沈氏阖族,血债血偿!”
而就这时。
周遭空气骤然凝滞。
虚空之上,涟漪轻荡。
一名身形枯瘦的老者缓缓浮现。
他身着布满符文的长袍,灰白长发垂落肩头,一双眼眸纯白一片,无瞳无绪,空洞诡异。
周身更是萦绕着古老、苍茫的异域气息。
来人正是北狄大萨满——
赫连骨。
他悬空而立,灰白长袍随风微动,居高临下打量着姬望川,一双纯白眸子不起半点波澜:
“姬太师。
你不好好待在大宁享受荣华富贵,怎的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莫非是想以一己之力,血战我北狄五大超品不成?”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