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乞丐先将那二两碎银揣进怀里,才咧嘴一笑,露出缺落的牙床:
“读过几年书,也讨了几年饭。
书读得不好,饭也讨得不饱。
不过有了公子这二两银子,老头子今晚总算能吃上一碗热乎的了。”
沈墨微微颔首,温声道:
“既如此,老人家还请自便,在下还有事,就此别过。”
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哎,公子公子!”
老乞丐连忙上前又将他拦下,“老头子方才那番话句句是真,你可千万别当作耳边风啊。”
“好,我记下了。”
沈墨淡淡应了一句,侧身便想绕开。
不料,老乞丐竟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口:
“哎,公子!
您一看便是大富大贵的心善之人。
您看老头子孤苦伶仃一把老骨头,四处流浪实在可怜,不如您发发善心,收留老头子跟着您混口饭吃?”
沈墨低头看了看被他拽着的袖口,眉峰微蹙:
“不好意思,我身边人手已然足够,老人家还是另寻去处吧。”
“哎……公子别忙着拒绝呀!”
老乞丐连忙收回手,“啪啪”拍了几下胸脯,
“老头子我,可不是只会讨饭的庸人。
就算公子身边全是能人,可会钻狗洞、爬墙头、打听小道消息的怕是没有罢?
更何况,老头子还能帮你趋吉避凶,留我在身边,只管顿饱饭就行,保准让你稳赚不亏!”
沈墨直接别他这话逗笑,发现这老乞丐也是个妙人。
且灵犀魂探查过并无异常,左右府中也不差多添双筷子。
旋即,他摇了摇头,无奈笑道:
“也罢,你若真想跟着,便随我走吧。”
老乞丐闻言眼睛一亮,满脸褶子堆成了朵菊花,忙不迭拱手作揖:
“多谢公子收留!
老头子以后定然好好干活,绝不给您添麻烦!”
说罢,亦步亦趋地跟在沈墨身后,很快便回到沈府。
此时,刘泉正提着一盏灯笼在门口张望,见沈墨回来连忙迎上前来,目光扫过身后那个浑身馊味的老乞丐,不由怔了一下:
“少爷,这位是?”
沈墨闻言,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还没问过对方的姓名。
于是,他转过身看向老乞丐,略带歉意地问道:
“倒是我疏忽了,方才匆忙,忘了请教……老人家怎么称呼?”
老乞丐拨了拨乱糟糟的头发,咧嘴一笑:
“好说好说,老头子姓贾,单名一个‘仁’字。
不过几十年没人叫了,街面上都管我叫贾半仙。
公子您随便喊,老贾、老叫花子、贾老头……
总之,怎么顺口怎么来,老头子都答应!”
沈墨闻言莞尔,转头对刘泉吩咐道:
“这位是贾伯,以后就住在咱们府上了。
刘泉,你带贾伯去后院找间空房安顿,再找两身干净衣裳给他换上。”
刘泉连忙朝老乞丐拱手,
“原来是贾伯,失敬失敬。
您请随我来。”
“好嘞好嘞,有劳小哥!”
老乞丐笑着连连点头,一边跟着刘泉往后院走,一边不住地东张西望,嘴里念叨着:
“啧啧啧,这宅子好生气派,比老头子睡过的破庙、桥洞强了不知多少倍。
哎哟,这廊柱是红木的罢?
公子当真是大富大贵之人,老头子没看走眼,没看走眼啊!”
沈墨目送老乞丐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摇头失笑,转身朝自己院中走去。
……
夜幕四合。
沈府众人齐聚厅堂用过晚饭。
待碗筷收拾妥当。
沈墨对众人沉声说道:
“有件事同大家说一声,明日我便动身前往颍州,彻底清剿姬家残留势力,了结南疆这桩旧患。”
话音刚落。
范五味头一个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肥厚的手掌往桌上一拍:
“公子,颍州可是姬家的老巢,你去掀人家祖坟,怎能不带上俺老范!”
“我也要去。”
楚红缨也立刻上前,眼中满是跃跃欲试。
释无念虽默然静坐,目光却紧紧落在沈墨身上,分明也是动了同去的念头。
沈墨抬手往下压了压,厅堂瞬间安静下来。
他先看向楚红缨,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
“红缨,如今分舵已步入正轨,你往后便交由刘泉打理。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安心待在阵法里潜心修炼,万万不可擅自出府。”
楚红缨噘了噘嘴,又将话咽了回去。
她不是不知轻重的人,知道沈墨不让自己同行,是怕自己再卷入凶险之中。
旋即,低下头闷闷地应道:“知道啦,你自己在外千万小心。”
沈墨淡淡一笑,转而看向范五味:
“范大哥,你如今修为,正是突破二品的关键时期。
我走之后,你安心闭关修炼。
另外,府中数你修为最高,阖府上下众人的安危,便尽数托付于你了。”
范五味神色一凛,郑重拱手:
“公子放心,有俺在,定保府中安稳,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沈墨满意点头,目光转向释无念:
“大师,你也留在阵中修炼。
地宫灵气难得,你罗汉境初成,正是巩固修为的好时机。
此次不必随行。”
“阿弥陀佛。”
释无念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施主既已有决断,贫僧便不再多言。
只是施主此行安危……”
“大师不必忧心。”
沈墨宽慰一笑,截住了他的话头,“我此次有岳昆仑与夏铁衣两位超品同行,寻常风波不足为惧。”
说完,他看向面露担忧的沈云瑶、沈贤与江逾舟,语气添了几分郑重:
“大姐、二哥、姐夫,在我归来之前,你们也尽量不要踏出府门半步。
我实在不想看到,上次红缨被绑的事,再发生第二次。”
三人相视一眼,纷纷点头应下:
“我们晓得,你在外万事小心。”
……
翌日。
天还未亮透,晨雾微凉。
沈墨换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
院中寂静无声,唯有晨风吹动枝叶的轻响。
老黑蜷在廊下的青石扶手上沉沉打盹。
银丸慵懒地团在它背脊之上,缩成小小的一团,跟着一同酣睡。
破障犬则趴伏在地,睡得安稳,尾巴在梦里轻轻扫了两下。
沈墨不愿惊扰它们,放轻脚步穿过回廊,缓步走出院落。
刚踏入前院。
他便瞥见影壁旁立着一道人影,手中稳稳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
正是换了身,干净灰布长袍的贾仁。
昨日邋遢破败的模样一扫而空,蓬乱的白发尽数束起。
虽口中依旧缺了几颗牙,样貌还是那般寻常。
整个人却清爽利落、精神焕发。
贾仁见沈墨走出,当即咧嘴一笑,将热豆浆轻放在影壁石台上,慢悠悠拱手一礼:
“咦,公子起得早啊!
看这装束,是要出远门?!”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