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中陡然传来尖锐破风声。
一道巨大的黑影自云层中俯冲而下,铁爪如钩,携着撕裂空气的暴戾,直扑释无念面门!
释无念神色微凝,周身骤然泛起一层金色佛光,身形疾退,足尖在瓦片上连点数下,快得拉出道道残影。
老黑一击落空,身躯在半空猛地扭转,铁翅横扫,带起狂猛罡风,封死左右去路。
释无念退无可退,只得抬掌硬撼,掌缘佛光凝聚如实质。
“嘭!”
一声闷响,释无念身形剧震,连退三步,脚下瓦片噼啪碎裂。
他稳住身形,猛地抬头望向空中盘旋的黑影,周身佛光罕见地波动了一瞬。
“铁羽金鹏?!你竟能驭使此等凶戾灵禽?!”
他猛地转向沈墨,“贫僧……当真是小看了施主。”
“哼,废话真多。”
沈墨冷哼一声,抬手一挥:“老黑,继续。”
“唳——”
老黑闻令,双翼怒振,周身黑羽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携着更胜之前的凶悍气势,再度俯冲而下,利爪直取释无念头顶!
释无念面色微沉,未敢硬撼,足尖一点,身形疾速向后飘退,僧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深深看了沈墨一眼,声音穿透罡风:
“施主执迷杀伐,业障深种。
今日机缘未至,且容后叙。
他日再见,定要了断施主这一身杀业!”
言罢,他身形一晃便已消失不见,原地只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淡金色残影!
竟是施展了高深遁法,瞬息远遁而去。
老黑扑了个空,昂首发出一声不满的长鸣,锐目扫视四周,却已捕捉不到那和尚的半点气息。
“好了,别气了。”
沈墨出言劝慰,转而望向和尚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不过,那和尚手段诡异,当真难缠。”
旋即,他召回老黑,不再耽搁,转身朝着誉王府方向疾行而去。
……
回到西院时。
刘泉正拿着扫帚打扫,见沈墨回来,忙停下动作。
沈墨略一思忖,将他唤到近前,低声道:
“你去沁芳苑,私下寻陈嬷嬷,只对她说‘失踪’二字即可,余事勿提,速去速回。”
刘泉压根没有废话,连忙应了声“是”,放下扫帚便匆匆出了院子。
沈墨站在院中,揉了揉眉心。
他发觉只要一踏回这王府,各种麻烦便纷至沓来。
“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和这地方八字不合。”
他暗自摇头。
旋即,又想起那阴魂不散的释无念。
和尚知道自己有老黑护着,短期内应当不敢再轻易露头,但此人手段诡秘难测,终究是个隐患。
“不过无妨,等我读遍书库藏书……”
沈墨眸光一沉,“下次再见,不用劳烦老黑,我亲自送他去见佛祖。”
心思既定。
他便转身回屋,依旧躺回榻上运转蛰龙浅息篇,争分夺秒积累淬炼值。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沈墨刚用过刘泉送来的晚膳,房门便再次被轻轻叩响。
他起身开门,月光下,站着的身影令他微微一怔——
竟是沈云瑶。
她只穿着一身单薄的藕色衣裙,未施粉黛,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圈红肿未消。
往日娇俏明亮的眉眼间,尽是挥之不去的憔悴惶然。
“郡主?!”
沈墨忙侧身让开:“快请进。”
沈云瑶脚步虚浮地走进屋,反手关上门,未等沈墨再言,竟身子一软便要屈膝跪下。
“三弟,我……”
“哎,你这是做什么?”
沈墨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双臂,将人稳稳扶起,“有话慢慢说,何须如此。”
沈云瑶借着他的力道站直,抬头时眼中已盈满泪光,声音哽咽:
“今日……多谢你冒险为逾舟传递消息。大姐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才好……”
“举手之劳,大姐不必挂怀。”
沈墨引她在椅中坐下。
沈云瑶却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道:
“三弟,大姐今日来……只求你一件事,望你能应允。”
沈墨眉头微蹙,直言道:
“若是让我再去寻江公子,请恕我难以从命。
今日报信已属冒险,若真将人找到带走,王妃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
“不,不是此事。”
沈云瑶连忙摇头,语气恳切,“大姐不会再让你涉险。只是……”
她抬起泪眼,目光复杂地看向沈墨,“我已知晓,那日墨蛟会中化名‘龙五’,出手助我之人,便是你。”
沈墨眸光一凝,未曾接话。
沈云瑶继续道:
“大姐心中感激,亦为你如今能有这般担当与能耐感到欣慰。此次你能为我送信,更是……”
她顿了顿,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明日,独孤维便会正式登门提亲。我……很快便要嫁去京城。”
她伸手入怀,取出一封缄口的信笺,递向沈墨,指尖微微发颤:
“我只求你在嫁期之前,若有机会……设法送逾舟安全离开青州。
届时,我会让陈嬷嬷告知你他藏身之处。
这封信,劳你转交给他。”
她望着沈墨,眼中尽是哀恳与决绝:
“让他莫再回大宁,更莫再惦念于我。
我只盼他能平安活下去。”
沈墨并未立即去接那封信,只沉声问:
“你知道江公子现在何处?”
沈云瑶缓缓点头,泪珠终于滚落:
“你放心,我会设法保他暂时无恙。
三弟……这或许是大姐此生,唯一也是最后的请求了。”
沈墨闻言,心头一沉,忙温声劝慰:
“大姐,事在人为,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三弟……谢谢你。”
沈云瑶抬眸,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我生在王府,锦衣玉食,看似尊贵。
可从小到大,学的都是规矩体统,行的都是权衡利弊。
婚姻是棋,性命是筹,喜怒哀乐……从来由不得自己选。”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沈墨,望向屋外沉沉夜色,“以前读诗,羡慕鸟雀双飞,如今才懂,我连檐下的雀儿都不如。
它们尚能择枝而栖,而我……生来便是系着金线的纸鸢,线在谁手,便往哪飞。
风大了,线断了,也就坠了。
三弟,这不是转圜,这是宿命。”
沈墨沉默。
他知晓一切利害关窍,却也明白,此刻任何言语,在如此沉重的“宿命”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沈云瑶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在门槛处微顿,侧过半张苍白的脸:
“有机会……你也离开这里吧。
这王府,看着是锦绣堆,实则是华美的囚笼。
待得越久,骨血里浸透的寒气就越重,终有一日……会忘了自己原本想做个怎样的人。”
说完,她不再停留,单薄的身影轻轻投入浓稠的夜色,转眼便被黑暗吞没,只余一缕极淡的香气,很快也散了。
沈墨立在原地,手中那封信笺微微发烫。
他望着空荡荡的院门,廊下灯笼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晃,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久久,未曾挪动一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