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少爷,郡主让老奴速来告知,江公子的下落……问到了!”
“人在何处?”
“在、在城西二十里外,荒废的‘慈云庵’地窖里。”
陈嬷嬷声音发颤,“郡主让老奴务必转告三少爷,求您……求您想法子送江公子离开大宁,越远越好。这是郡主……最后的请求。”
“郡主是如何问到下落的?”
沈墨沉声问道。
陈嬷嬷眼圈一红,压低嗓音道:
“郡主从您这儿回去后,便径直去了王妃院里……后来,郡主以剪子抵着脖颈……王妃才终于松了口。”
沈墨瞳孔微缩,心中凛然。
“我知道了。”
他迅速决断,“嬷嬷先回去,务必看顾好郡主,莫让她再做傻事。我即刻去办。”
“有劳三少爷!您路上千万小心!”
陈嬷嬷福身一礼,递给他一枚通行令牌,便抹着眼泪匆匆离去。
待她身影刚消失,沈墨便招呼老黑,一同出了王府。
……
沈墨持着陈嬷嬷给的令牌,顺利出了西城门。
奔出数里后,灵犀魂便敏锐捕捉到,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始终坠在身后,距离把握得极其老练。
“王瑾柔果然盯上了自己。”
沈墨心中冷笑,身形一闪便拐入路旁枯树林中,蛰龙浅息篇全力运转,气息瞬间与周围枯木寒风融为一体。
不多时。
一道黑影悄然掠至林边。
黑衣人停下脚步,警惕地左右四顾,低声自语:
“奇怪,人呢?”
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
沈墨已如鬼魅般自树后闪出,赤红真气萦绕的右掌已狠狠按向对方后脑:
“在这呢。”
“噗!”
那黑衣人甚至来不及回头,颅骨便已应声碎裂,哼都未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沈墨动作不停,掌心赤红真气吞吐,尸体连同衣物直接被火焰吞噬。
不过几息工夫。
地上只余下一小撮焦黑灰烬,夜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
沈墨将尾巴断掉,不再停留,提速朝西疾驰。
至于王瑾柔发现人失踪?
他全然不在意,因为他料定对方绝不敢声张质问。
否则她派人监视自己的行径,岂不是不打自招?
亥时初。
荒废的慈云庵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那里断壁残垣,野草丛生,在凄冷的月光下更显阴森。
沈墨依照陈嬷嬷所言,很快在后院一处坍塌的偏殿石阶下,找到了隐藏的地窖入口。
掀开木板,一股霉味与血腥味交织的浊气扑面而来。
他纵身跃下。
地窖狭窄昏暗,吹燃火折子后,沈墨看到了角落里蜷缩的身影——
正是江逾舟。
只见对方面色灰败,双目只剩两个深陷的血窟窿,边缘皮肉翻卷发黑,显然是被挖去多时。
双腿以诡异角度扭曲,想来是被人硬生生敲断了腿骨。
沈墨心头一沉,迅速上前查探。
发现对方气若游丝,若非胸膛尚有微伏,几与死人无异。
见尚存一线生机,沈墨这才稍松口气,当即取出怀中云老所赠的青玉生肌散,为他敷上。
瞬息间。
青玉生肌散的药力便开始发挥作用。
江逾舟腿上红肿迅速消退,断骨也开始愈合。
但他那双空洞的眼窝,却再无可能复明。
约莫半炷香过去。
江逾舟喉间溢出一声微弱却痛苦的呻吟,终于悠悠转醒。
“谁……?”
“沈墨。”
沈墨按住他,“别动,你伤势刚好。”
江逾舟空洞的“望”向声音来源,愣了片刻,猛地激动起来:
“三、三公子?是郡主……郡主让你来的?她怎么样了?王府有没有为难她?!”
他焦急之下,竟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见对方醒来,能第一时间关心沈云瑶安危,沈墨暗自点头。
他没有回答对方的问话,反而沉声问道:
“江逾舟,我且问你。你接近我大姐,到底有何图谋?”
江逾舟闻言,激动之色缓缓褪去,渐渐变成了一种深切的痛苦与绝望。
他仰着脸,对着虚空,一字一句道:
“江某一介寒儒,身无长物,如今更是废人一个,还能图什么?
我对云瑶之心……天地可鉴,纵九死亦不悔。
只恨……只恨我无能,护不住她,反成她的负累。”
说着,两行血泪,自那骇人的窟窿中缓缓滑落。
沈墨凝视他片刻,见他情真意切,绝非作伪,心中稍慰。
沈云瑶一番深情,总算未曾错付。
“大姐以命相搏,才换得你藏身之处。”
沈墨语气缓和下来,“她求我送你离开大宁,远走高飞,平安度过余生。我会设法安排。”
“不!”
江逾舟却猛地摇头,血泪涔涔,“我不能走!我这般模样,活着已是苟延残喘,走了又如何?
三公子,我……我不求活命,只求一事!”
他挣扎着,竟朝着沈墨声音的方向,试图下跪,“让我留下来……我想……我想送云瑶出嫁。
哪怕只是远远听一听喜乐……我,我就算死了,也甘心!”
沈墨眉头紧锁:
“你可知留下有多危险?送嫁?你连靠近都做不到!”
“我……我知道……”
江逾舟声音哽咽,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凄怆,“可我若就此离去,余生便只剩无边黑暗与悔恨。
云瑶为我付出至此,我连她人生最重要的一天都无法见证,我……我算什么男人?
求你了,三公子,这是我最后的心愿。
之后,就算是死,江某也绝无怨言!”
沈墨看着他满脸血泪,颤抖却挺直的脊梁,沉默了。
这份痴傻的执着,令人动容,也令人心酸。
半晌,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终是妥协:
“罢了。我带你先离开此地,找个安全处藏身。
至于送嫁……到时见机行事。
但你需答应我,无论如何,不可冲动行事,更不可试图接近郡主或王府,否则前功尽弃,还会连累大姐。”
江逾舟闻言,连连点头,摸索着想要磕头:
“多谢三公子!江某此生无以为报,来世结草衔环……”
“省些力气吧。”
沈墨出声打断,俯身将虚弱不堪的江逾舟背起,“先离开这鬼地方再说。”
旋即,他背着人跃出地窖,身形隐入苍茫夜色。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