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口还沾着半片菜叶。
正是范五味。
只见他一步踏出。
那肥硕如山的身躯,便已立在释无念面前三尺。
见状,释无念瞳孔骤缩。
“缩地成寸?!”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那张素来无悲无喜的脸上,终于闪过一抹惊骇。
这和尚倒也干脆。
下一瞬。
他周身佛光大盛,袖中法印急结,当即便要施展佛门秘法遁走。
谁知佛光刚起,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已然按在他肩头,动作不紧不慢。
佛光顿时寂灭。
见状,范五味满脸肥肉堆起笑意,本就已是条缝的眼睛,更是被挤得无影无踪。
“咦,还想跑?”
释无念身形一僵。
只觉体内佛力被一股雄浑内力彻底锁死。
落在肩头的那只手,如无边泥沼——
不重,不疼,只是将他整个人完全“陷”了进去。
丝毫动弹不得。
门边,沈墨怔怔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早知范五味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否则文璟帝不会派他来保护自己,老黑也不会见了他就乖得像只猫,自己的灵犀魂更是从未在他身上探到过半分气机。
可沈墨万万没想到。
对方的实力竟会高到这般地步!
高到抓释无念,像抓一只扑棱的小鸡。
高到雷音天禅寺的佛子,在他手下连遁法都施不出半式。
此时,范五味仍按着释无念肩头,笑眯眯再次开口:
“你这秃驴,怎的这般无礼?”
顿了顿,又慢悠悠道:
“大半夜的,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莫不是把这儿当成你家佛堂了吧?
还闹出这么大动静,俺正睡得香甜,竟被你硬生生惊醒。”
释无念喉结滚动,半晌无言。
他侧过头,望向门内站着的沈墨。
“……沈施主。让一个高手这般护着,便是你的本事么?”
他一字一顿道,“若你真有本事,可敢与贫僧一战?”
院中夜风拂过,檐角老黑低低鸣了一声。
范五味没说话,只是打了个哈欠,偏头看向沈墨。
沈墨笑了笑,迈步跨过门槛。
“和尚,你潜我宅院,伤我的鹰,吵我的人。而今被我范大哥拿下了,倒要我跟你打一架?”
他语气闲闲,“我说,你这和尚,莫不是念经把脑子念坏了吧?”
释无念眸光微冷:
“你若不敢,那便现在了结了贫僧!”
“啧啧,你这和尚当真好大的气性。张口闭口就是度人、了结,我当真怀疑……”
沈墨砸砸嘴,似笑非笑,“你修的究竟是佛法,还是杀法?”
“你——”
释无念那张素来无悲无喜的脸上,终于浮起怒容,“贫僧修的是降魔法,渡的是执迷人。施主舌灿莲花,不过是怯战之饰。贫僧……”
“哎,停!”
沈墨直接抬手打断,神情骤然一肃,“来,我跟你打。”
闻言,释无念一怔。
连范五味都挑了挑眉。
沈墨负手而立,月光落在他脸上,透着几分懒散几分认真:
“但打架总得有个彩头。赢了如何,输了如何,说清楚。”
释无念咬牙道:
“贫僧若胜,施主便自绝当场;
贫僧若败,便留书自裁。
日后雷音天禅寺若有人来寻,施主可将书信示之……
便说贫僧渡人不成,反堕心魔,以死谢罪。”
沈墨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哎,你这和尚,就是气性太大。动不动便要寻死觅活。”
他摩挲着下巴,想了想道:
“这样吧,若我输了,你要超度便超度,要了结便了结,我悉听尊便。”
“若你输了……”
沈墨顿了顿,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
“你便留在我身边,好好服侍三年。
三年之内,我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不可反抗,不可诳语。
当然,违背佛法清规、伤天害理之事,我自不会让你去做。”
释无念眼睛微眯。
“施主……当真以为自己赢定了?”
沈墨耸耸肩。
“你就说,赌不赌?”
释无念垂眸。
夜风卷过,拂动他素白的僧袍,猎猎作响。
片刻后。
他抬眸,目光已复平静,却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
“……贫僧应了。”
话落。
释无念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嘴上默念经文。
虚空中。
梵文印咒骤然而成,随即没入眉心,转瞬无踪。
“贫僧以精血为誓,违者——永堕无间,不得超脱。”
“好,爽快。”
沈墨满意一笑,偏过头,朝范五味轻轻颔首:
“范大哥,放开他吧。”
“哎,好嘞。”
范五味松开手,顺手把菜刀往腰带上一别,肥硕的身子往老黑身旁一歪,倚着廊柱,眯起眼,等着看戏。
但见,释无念周身佛光骤然大盛。
他不再多言,一掌凌空拍出,直取沈墨当胸。
掌风未至,院中青砖已寸寸龟裂。
沈墨早有防备。
他足尖点地,身形“唰”地掠出丈外,堪堪避过这一击锋芒。
同一瞬——
他周身金光骤起,蛰龙凝甲覆体,如淡金琉璃层叠交映;
而文化清气亦透体而出,化作濛濛清辉,萦绕周身三尺。
月光下,金辉与文气交织流转。
竟如谪仙临尘。
释无念神色一凝。
还未来得及细思,沈墨已欺身而至,一掌当头压下!
他避无可避,索性不退反进,抬掌硬撼。
“砰——”
双掌轰然相撞,气浪激荡,院中顿时碎石纷飞。
沈墨“噔噔噔”连退三步,足跟堪堪抵住阶沿,气甲上泛起数道细密裂痕,旋即又被真气迅速弥合。
释无念则在文气侵扰下,护体佛光竟在方才滞涩了一瞬。
仅此一瞬。
他便如遭重击,踉跄暴退十余步,僧鞋在青砖上犁出两道刺目的深痕。
待他勉强站定。
垂下的右臂袖口已然焦裂,五指不受控制地微颤。
周身佛光更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怎么可能……”
他猛然抬眸,眼中满是惊骇,
“你的修为……怎会精进至此?!”
“怎么,只许你暗自磨刀,不许我勤修苦练?”
沈墨嗤笑一声,说话间,人已再度欺身而上:
“和尚,接掌!”
混元焚天掌第三式,携滚滚热浪轰然压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