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惨叫声撕裂夜空。
男子的右肩顿时塌陷下去,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长剑脱手,当啷落地。
“叫啥叫?给爷爷闭嘴。”
范五味撇撇嘴,另一只手已搭上他左肩。
又是“咔嚓”一声。
男子的惨叫声已带上哭腔。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两条手臂软软垂落,再无半分力气。
不过眨眼间。
这位四品神宫境的北狄刺客便双臂俱废,如死狗般瘫在地上。
他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沈墨,那张惨白的脸上满是愤恨。
沈墨缓步上前,弯腰捡起地上那柄霜白长剑。
剑身入手冰凉,分量沉甸甸的,确是难得的好剑。
他手腕一翻,剑尖抵在对方咽喉。
“说吧。叫什么名字?北狄王庭哪个部族的?受谁指派你来杀我的?”
男子咬着牙,死死盯着他,狠声说道:
“小子,休想从老子这儿问出半个字。有本事,一剑杀了我!”
沈墨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料你也不会说。”
他收回剑,语气淡淡,“不过无妨。我带你去见个熟人,自然什么都知道了。”
“你……你要干什么?”
沈墨没有理他。
这时,刘泉正好提着灯笼小跑过来。
沈墨直接吩咐道:“备车。”
“是!”
待刘泉退下,沈墨转向范五味,拱手道:
“范大哥,还得劳烦您随我走一趟。”
范五味把菜刀往腰带上一别,咧嘴笑道:
“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沈墨又看向角落处的释无念,玩味一笑:
“方才多谢大师出手相助。”
释无念垂着眼帘,似是没有听见。
月光落在他素白的僧袍上,一动不动。
片刻,他转身,默默坐回蒲团。
沈墨也不在意,笑了笑转身出了内院。
……
马车辚辚驶出城区,一路往城外玄镜司千户所而去。
车停稳时,已是子时末。
沈墨刚跳下车辕,门口值守的两名缇骑便已迎了上来。
其中一人看清他面容,当即抱拳:
“见过沈大人!”
沈墨微微一怔:“你认得我?”
那缇骑嘿嘿一笑:
“回大人,上次您和陆大人来时,属下也在场……”
沈墨恍然,笑着点点头:
“韩大人呢?”
“在里面呢。”
那缇骑说着,目光越过沈墨,落在身后范五味手里拎着的刺客身上。
沈墨道:“此人乃北狄王庭派来的刺客。烦劳先关起来,我一会儿要审问。”
“是!”
那缇骑一挥手,身后两名同伴上前,将那刺客接过,拖入所内。
“沈大人请。”
缇骑侧身引路。
沈墨点点头,与范五味一道,踏进千户所大门。
穿过两道院,便见一间屋内灯火通明。
韩猛正坐在案前翻阅卷宗,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沈墨,当即起身迎出。
“三公子!”
他拱手一笑,语气熟稔,“数日不见,没想到你我竟成了袍泽。
以后韩某可要改口叫沈大人了。”
沈墨笑着回礼:
“韩大人客气。”
两人寒暄几句,沈墨侧身引见:
“这位是范五味,范大哥。今夜能擒住刺客,多亏他出手。”
“好好,范……”
韩猛声音戛然而止,“你说他叫什么?!”
他身为一所千户,虽未见过真人,却听过那个传说。
天工十绝!
不隶官籍,不载名录,十人各以一绝为号,其中“鼎食公”范五味,据传其身形如山,嗜吃如命,随身一柄菜刀——
杀过的人,比剁过的骨头还多。
韩猛呆呆地看向范五味,喉结滚动了两下,当即整衣肃容,郑重抱拳躬身:
“下官玄镜司青州千户所千户韩猛,见过鼎食公!”
范五味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俺就是个做饭的,别整这些虚的。”
韩猛直起身,目光却再不敢往那尊肉山身上乱瞟。
他转向沈墨,神色已比方才郑重许多:
“沈大人今夜前来,所为何事?”
沈墨将今夜遇刺之事简要说了一遍,末了问道:“石莽可还在狱中?”
“在。”
韩猛点头,“按规矩,此等要犯本应押解进京,只是陆大人尚在边境,便一直暂押在此。”
沈墨道:“好。烦劳韩大人带我去见见他。”
韩猛也不多问,当即提了盏灯笼,引着二人往大牢走去。
穿过几道铁门,下了一层石阶,潮湿阴冷的霉味扑面而来。
尽头的牢房里,一个人影蜷缩在墙角,衣衫褴褛。
听见脚步声,那人缓缓抬首。
露出一张布满烂肉的脸——
正是石莽。
沈墨站在牢门外,端详了他片刻,微笑开口:
“石莽,好久不见。”
石莽上次遇到沈墨时,对方还带着面具。
因此,方才一下没认出来。
可一听到这声音。
他顿时浑身一颤。
下一瞬。
整个人如疯了一般扑向牢门,铁链哗啦作响,一双通红的眼珠子死死瞪向沈墨:
“是你!是你这个小骗子!
你他娘的坑得老子好惨!”
沈墨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并未回应。
石莽则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那双陷在烂肉里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沈墨就当没看见,直接切入正题:
“这次来,是想请你帮我认个人。”
石莽眼睛微眯:“你什么意思?”
“外头刚抓了个刺客,”
沈墨语气随意,“北狄来的。你帮我看看,他是谁,在北狄什么身份。”
石莽听完,脸上的烂肉扯出一个狰狞的笑:
“小子,你做梦。
老子上一回上了你的当,这一回,你就是把刀架我脖子上,也休想再从我这儿抠出半个字!”
沈墨点点头,竟没有半分失望。
“那好。”
他转身,作势要走,随口丢下一句:
“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只好从明天开始,每日让人押着你,在青州最热闹的街市上走一遭了……”
“……你!”
石莽的笑容僵在脸上。
下一刻。
他猛地晃动牢门,铁链哗啦啦作响,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
“小崽子!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崽子!!”
沈墨回过身,玩味地看着他:
“好了,石兄,又不是头一回。
你当初能出卖巴特尔,如今再认个人,有什么大不了的?”
石莽浑身发抖,烂肉下的青筋暴起,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他只是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犹如一头发了疯的困兽。
这时,方才遇到的那名缇骑从外头进来,朝沈墨抱拳:
“沈大人,嫌犯已经关好。”
沈墨点点头,指了下石莽:
“劳烦,把他带出来。”
缇骑上前,打开牢门,一把将石莽拎了起来。
沈墨转身朝外走,声音不轻不重地飘回来:
“走吧,石兄,带你去见见那位熟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