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一行人穿过昏暗的廊道,来到关押刺客的牢房前。
铁门推开,烛火摇曳。
那刺客瘫倚在墙角,双臂无力垂落,颈间锁着沉重铁链。
听得脚步声近。
他缓缓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沈墨,旋即又阖上了眼睑。
沈墨轻笑一声,缓步走到他身前三尺站定,扭头看向石莽。
“认得他吗?”
他抬手示意。
缇骑将石莽往前一推,铁链铿然作响。
刺客再次睁眼。
当看到眼前的那张可怖面容后,他瞳孔骤然一缩。
旋即,撇过头去,冷笑道:
“小子,这是什么意思?弄这么个怪物来恶心我?莫非以为这样,我就会开口?”
沈墨没理他,而是偏头看向石莽:
“看清楚没?他是谁?”
石莽眼底原本还透着不甘与纠结。
听见“怪物”二字,所有情绪当即化为狠厉。
他盯着刺客,一字一字从喉咙里挤出:
“此人……北狄狼山卫副统领,拓跋峰。”
闻言,刺客脸上的冷笑骤然凝固。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住那张烂肉模糊的脸,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是谁?你怎会认得本座?”
石莽仿若未闻,直接低下头,不再看他。
那双深陷在烂肉里的眼睛,却满是报复得逞后的快意。
见状,沈墨满意一笑。
眼前这一幕,与他预想的别无二致。
像石莽这种人,终日顶着别人的皮囊示人,绝不会让人知晓自己这副鬼样子。
而任何人见到他,都会是拓跋峰这般反应。
至于石莽。
那个心理扭曲的人,最不能容忍的,便是被人唤作异类。
所以根本无需逼问,只需将他带过来,一切便水到渠成。
“狼山卫副统领。”
沈墨看向拓跋峰,玩味一笑,“没想到阁下还是条大鱼。”
他又向前踱了一步,语气不紧不慢:
“未曾想,北狄王庭会这么看得起我,竟派狼山卫副统领亲自出马。”
拓跋峰回瞪向他,那双眼睛如困兽般森冷:
“你接连害我狼山卫损失两员大将。此仇不报,本座无颜回王庭复命。”
沈墨点点头,叹了口气。
“可惜。”
他居高临下看着拓跋峰,语气逐渐转冷,“你做不到。”
两人对视片刻。
沈墨忽然俯下身,冷声道:
“说,你从何处知道,破坏你们绑架计划的人是我?还能直接摸到我住处?”
拓跋峰别过脸去,脖颈上的铁链哗啦作响,一言不发。
“你不会真当不开口,我就没办法了吧?”
沈墨直起身,退后一步,抬手指向石莽:
“你可知此人是谁?”
“谁?”
“你们狼山卫……赫赫有名的,石莽。”
“谁!!!”
拓跋峰整个人僵住。
他猛地扭头,死死盯住那张狰狞可怖的脸,狠声道:
“是你?!你竟敢背叛狼山卫??”
他见过石莽很多次,对方每次都是顶着不同的脸。
而狼山卫规矩森严,易容谍子的真实身份,只有大统领一人知晓。
因此,拓跋峰一直以为石莽是易容高手,从没想过……
对方会是这副鬼样子!
他盯着那张烂肉翻卷的脸,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
“你……”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莫非练了萨满秘术——‘剥皮换脸’?”
石莽仍然低着头,没有说话。
只有嘴角缓缓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拓跋峰死死盯着他,脖颈上的青筋暴起,铁链被他挣得哗啦啦响:
“叛徒!!狼山卫的叛徒!!”
他嘶吼着,声音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
“巴特尔也是你出卖的?!对不对?!”
石莽终于抬起头。
那双深陷在烂肉里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对。是我。”
他忽然咧开嘴,咯咯怪笑,“怎么?是不是很惊喜?是不是很意外?”
“你……你这个畜生!狼山卫的败类!萨满神明不会饶恕你的!”
拓跋峰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破口大骂。
石莽却只是笑,那笑声尖锐刺耳,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像夜枭啼鸣。
沈墨上前一步,打断这场闹剧:
“好了,你们的事我不关心。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拓跋峰猛地扭头,狠狠啐了一口:
“呸!你算什么东西?也配问本座?”
沈墨也不恼,转头看向石莽:
“你可有法子让他松口?”
石莽收了笑,瞥了他一眼,冷声道:
“没有。”
“那……假如我能治好你的脸呢?”
闻言,石莽浑身剧烈一震。
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珠子里,骤然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死死盯着沈墨,烂肉下的青筋突突跳动:
“小子……你又想诓我?”
沈墨没说话,从怀中摸出一个青色瓷瓶。
“听说过青玉生肌散吗?”
石莽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他盯着那只瓷瓶,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异声响:
“你……你什么意思?你手里有这东西?”
沈墨也不废话,拔开瓶塞,倒出几粒淡青色药末,随手往石莽脸上弹去。
粉末落下。
那一小处烂肉翻卷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愈合、生出新肉。
石莽僵在原地,抬起颤抖的手摸向脸颊。
当指尖触到那一小片平滑——
浑浊泪水,顿时夺眶而出。
沈墨将瓷瓶在他眼前晃了晃,收入怀中:
“怎么样?干,还是不干?”
石莽喉结剧烈滚动:“……只要我问出来,你就给我治?”
“嗯。那是自然。”
“好。”
话落,石莽缓缓转过头,阴恻恻看向拓跋峰。
拓跋峰背脊一寒,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石莽!你……你休想从本座嘴里问出半个字!”
石莽笑了。
那笑容落在他狰狞的脸上,说不出的诡异阴森。
“拓跋大人,北原城东甜水巷……那里可住着你妻儿老母?”
拓跋峰脸色骤变。
“你……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
石莽阴冷一笑,“可待会儿我要是把具体地址,告诉玄镜司的人,他们想干什么,我可就管不着了。”
他顿了顿,凑近一步。
铁链哗啦声中,那张狰狞的脸几乎贴上拓跋峰的鼻尖:
“你说是吧,拓跋大人?”
拓跋峰浑身发抖。
愤怒。
恐惧。
两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扭曲成一种绝望的神情。
“你……你这个魔鬼……”
“魔鬼?”
石莽咯咯笑起来,“拓跋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只是个为了王庭,变得面目全非的可怜人罢了。”
他退后一步,歪着头,像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怎么样?说,还是不说?”
拓跋峰死死咬着牙,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
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