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稳声音陡然一沉,“这次本就是借他们的手除掉沈墨,事成便两清,老夫和他有什么好谈的?你没说不见?”
“说了。”
斗篷男声音发紧,“可拓跋峰说……您若不见,他便亲自登门。”
屋内一静。
“他敢!”那沉稳声音带上了怒意。
斗篷男急忙道:“大人息怒。他毕竟是四品神宫境的高手,若真闹上门来,咱们的人全然不是对手。万一动静闹大……”
沉默。
良久。
那沉稳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却透着一丝疲惫:
“悦宾楼。三楼丙字雅间。让他午时去那里等。”
“是。”
脚步声响起,书房门开合。
屋顶上,沈墨无声滑落,身影隐入晨雾之中。
……
午时,悦宾楼。
两顶青帷小轿一前一后落在酒楼门前。
八名腰悬刀鞘的护卫左右散开,将门口闲人隔开三尺。
第一顶轿帘掀起,沈玉躬身而出。
一袭宝蓝锦袍,玉带束腰,神采逼人。
他整了整衣襟,快步走到第二顶轿旁,垂手恭立。
轿帘掀开,一名年约五旬,两鬓斑白的男子缓步而下。
他身着石青色常服,面容清癯,眉目间自有气度从容。
见到此人,沈玉连忙微笑拱手:
“叶大人,不知今日约小侄出来,有何事吩咐?”
五旬男子,正是叶逢春。
他含笑摆手:“大公子客气了。老夫久未见你,正好今日得闲,便想着约你出来坐坐。”
沈玉受宠若惊:“大人抬爱,小侄惶恐。”
叶逢春抬眸看了眼酒楼的匾额,抬步往里走:
“走吧,老夫已让人定了雅间。三楼,丁字间。”
护卫开道,两人一前一后步入酒楼。
……
雅间内,茶香袅袅。
叶逢春端起茶盏,淡笑寒暄:
“大公子近来可好?誉王殿下身子骨可还硬朗?”
沈玉欠身:“托大人福,家父身体尚好。只是近日府中杂事繁多,不免操劳。”
叶逢春点点头,又随口问了几句王府近况,似不经意问道:
“听闻……你那位三弟,近来风头很盛?”
沈玉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他垂眸拨弄着茶盏盖,语气也淡了几分:
“大人说的是沈墨?”
“正是。”
叶逢春目光扫过他脸庞,似笑非笑,“老夫前些时日听闻,陛下特意派曹公公亲来嘉奖。啧啧,王府一介庶子,能得此等殊荣,当真难得。”
沈玉皮笑肉不笑:
“大人有所不知,那不过是陛下看在父亲面上,赏他个虚名罢了。一个庶子,能翻出什么浪来?”
叶逢春故作惊讶道:“哦?大公子何出此言?”
沈玉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大人当日不在场,未见他那副张狂模样。
当着满座宾客侃侃而谈,反倒让我这嫡长子成了陪衬……”
他顿了顿,摇摇头道:
“不过是嘴皮子利索罢了。陛下日理万机,哪会真把他放在眼里?赏完了,人往青州一搁,还不是该干嘛干嘛。”
叶逢春听着,面上不动声色,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今日约沈玉,一是打个幌子,好一会儿去隔壁见拓跋峰;
二为旁敲侧击,确认沈墨生死。
后者,方是重中之重。
毕竟,从早上到现在,他派出去的人只打探到:
城南宅子房门紧闭,没有任何办丧事的迹象。
越没动静,他心里越不踏实。
拓跋峰说人已死,可尸体呢?
再看沈玉这般作态,分明是毫不知情。
这让他更加不安。
他沉吟片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继续说道:
“大公子,王爷今日可在府中?老夫想着,这两日该去府上拜会了。”
沈玉摇头:
“父亲一早就带着护卫出门了,神色还有些焦急,也不知去办什么事。
大人若要去,怕得改日。”
闻言,叶逢春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旋即,他垂下眼帘,掩尽眼底异色。
神色焦急,一早出门。
那就对了。
拓跋峰想必是昨夜动的手,完了直接毁尸灭迹。
下人今早发现沈墨不见,这才慌慌张张去王府禀报。
誉王这八成是带人出去找人了。
也正因此,王府那边,还不知道沈墨已死的消息。
叶逢春心下大定,面上却半分不露,抬手唤来小二:
“来,点菜。”
菜刚上齐,叶逢春执筷的手忽而一顿,眉头紧锁,捂住小腹面露难色。
“人老了,身子到底不济。”
他匆匆起身,面带歉意,“大公子且自便,老夫失陪片刻。”
“大人请便。”
叶逢春推门而出。
他站在廊道上,左右看了一眼。
护卫都留在楼梯口,四下无人。
旋即转身,走到隔壁雅间门前。
抬手。
笃。笃笃。
门应声而开。
石莽立于门内,冷峻的面容上毫无波澜,只微微颔首:
“叶大人。”
叶逢春“嗯”了一声,沉着脸大步入内,在主位坐下。
石莽眼底闪过一抹冷芒,反手带上门,缓步走到他对面落座。
叶逢春率先开口:
“拓跋大人既言沈墨身死,为何王府毫无举哀之象?”
“用了化尸水,连灰都扬了,哪来的举哀一说?”
石莽神情淡淡,“此刻王府上下,只怕还在满世界找人,哪里知道人早就没了。”
叶逢春盯着他看了片刻,紧绷的神情终于松弛下来。
他长舒口气,往后靠了靠。
“本官不便久留。你们大统领有何要事,直说便是。”
石莽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叶逢春眉头一皱:
“你笑什么?”
石莽嘴角的笑意渐渐扩大,那张冷峻的脸上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
“锵——”
桌上那柄霜白长剑骤然出鞘。
寒光一闪!
剑尖已抵在叶逢春的咽喉之上。
冰冷的锋刃贴着皮肤,激得叶逢春汗毛炸起。
“拓跋峰!你疯了?!”
他色厉内荏地低吼,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颤,“你……你这是何意?!”
石莽看都没看他一眼。
只是微微侧首,对着虚空冷声道:
“公子,人已拿下。”
话音未落。
“哐——”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数名玄衣缇骑鱼贯而入,瞬息间将整间雅间围得水泄不通。
叶逢春脸色骤变,正欲开口。
门口,一道修长的身影已不紧不慢跨了进来。
叶逢春眼底的惊怒,瞬间化为骇然,瞳孔剧烈收缩。
只见来人身着暗纹锦袍,负手而立,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叶大人,久仰。”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