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看向韩猛:
“韩大人,我那套工具还在吧?劳烦让人取来。”
韩猛挥挥手,牢房内的缇骑快步离去。
……
正午时分。
沈墨安排完一切,返回住处。
他没有回自己内院,而是径直来到江逾舟屋前。
推开门。
江逾舟仍坐在窗边,阳光落在他身上,照得那张清瘦的侧脸多了几分暖意。
沈墨拱手,郑重一礼:
“多谢江兄今早提醒。若非你那一番话,我今日怕要酿成大错。”
江逾舟微微侧头,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三公子客气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沈墨在他对面坐下,将今早去千户所的经过说了一遍。
当听到“叶逢春咬舌自尽”时,江逾舟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还是死了。”
他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是我的过失,本该早些提醒公子的。”
话落,他神情变得异常凝重:
“如今叶逢春死在了玄镜司,又始终未曾认罪。
姬家必定会抓住这点,在朝堂上大肆发难。
轻则弹劾玄镜司滥用私刑、逼死命官,重则……直指公子用心险恶。
到那时,公子的处境……”
“江兄不必自责。”
沈墨出言打断,“你已经提醒得很及时了。若再晚发现,恐怕真如你所言,会很麻烦。”
江逾舟面露不解:
“可叶逢春已死,死无对证。公子打算如何应对?”
沈墨笑了笑,压低声音:
“我让人假扮了他。”
江逾舟一怔。
随后,沈墨便将石莽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江逾舟听完,愣了片刻,随即缓缓起身,朝着沈墨深深一揖:
“三公子英明。”
他直起身,由衷赞叹:
“您这是将计就计,变被动为主动。
只要‘叶逢春’还活着,姬家那边就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不知道此人是否已经开口,不知道他交代了多少,更不清楚公子手里究竟握着多少把柄……”
他越说敬佩之意越浓:
“这便成了一步藏于暗处的妙手,进可攻,退可守,既能牵制姬家,又能掌握主动权。公子这一手,实在是高,在下由衷佩服!”
沈墨起身,伸手将其轻轻按回座椅:
“只是还有一事,想请江兄帮我参详一二。”
江逾舟正色道:“公子请讲。”
沈墨看着他:
“叶逢春一死,暗中勾结之人,定然不会再轻易露头。江兄,可有良策,逼他现身?”
江逾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公子这是故意考我。”
他靠向椅背上,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缓缓道:
“想让鱼主动咬钩,总得先把饵摆到它眼前。
这饵,咱们已然有了,那便是一个活着的‘叶逢春’。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那条鱼知道,这饵再不抢,转眼可就要被其它鱼叼走了。”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公子若信得过在下,不妨放个消息出去。
就说……叶逢春扛不住玄镜司的大刑,已然松口认罪,吐露出不少隐秘。
紧接着,您便亲自带玄镜司的人,连夜按着周顺交代的账目,去拿那些与叶逢春有过经济往来的官员、商户,动静越大越好……”
沈墨眼前一亮。
只听江逾舟继续道:
“姬家那边,最怕的就是叶逢春攀咬。
他们见这般动静,必会猜叶逢春说了什么,却又拿不准他到底吐了多少。
情急之下,自会有所动作。”
“只要他们动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沈墨笑着抱拳:
“江兄此计,环环相扣,墨佩服之至。”
江逾舟摇头苦笑:
“三公子说笑了,你心中早有定论,不过是借在下一语点破罢了。”
说罢,他神色一肃,沉声道:
“如今局势已刻不容缓。
咱们知道是饵,他们自然也看得清。
可即便明知是局,他们也不得不咬。
只因叶逢春手里的东西,足以让他们寝食难安。
所以动作一定要快!”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沈墨起身,再次朝他拱手:
“好,就依江兄所言。”
言罢,他转身行至门口,忽又停下,回头看向那道坐在阳光里的身影:
“江兄,有你在我身边,实乃沈墨之幸。”
江逾舟起身,郑重一揖:
“能追随三公子左右,亦是逾舟之幸。”
……
这一夜,注定暗流涌动。
青州,临川县。
怡红楼三层,雅间内灯火通明。
县令徐德歪靠在软榻上,左右各拥一名歌姬,指尖捏着酒杯,眯眼醉听丝竹。
酒气熏得他面色酡红,口中还跟着调子含糊哼唱。
“砰——”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门板重重撞在墙上,震得烛火一阵摇曳。
徐德手一抖,酒洒了半身。
他猛地坐起,刚要开口骂娘,便见数名玄色劲装的男子鱼贯而入,脸上皆戴着狰狞的铁质面具,看不清面容。
“你可是临川县令徐德?”
为首之人沉声喝问。
徐德脸色煞白,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颤:
“你……你们是……”
“玄镜司办案。”
那人抬手打断,“徐德,你任临川县令期间,先后六次贿赂青州按察使叶逢春,共计白银十二万六千两。现奉上命,带你回去问话。”
徐德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男子一挥手:
“拿下。”
身后两名缇骑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徐德,拖着就往外走。
歌姬缩在榻角,捂着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
青州,齐河县。
县丞陈文礼府邸。
夜深人静,后院卧房内却还亮着灯。
陈文礼正坐在桌前,对着一本账册皱眉。
房门忽然被推开。
他抬头,便见几名戴着面具的黑衣人已站在门口。
“陈文礼,你任齐河县丞期间,私吞赈灾银两,贿赂叶逢春以求庇护。跟我们走一趟。”
陈文礼手一抖,账册落在地上。
……
青州城。
赵家。
赵家是青州数得上的大族,家主赵宏生在商界呼风唤雨,与官场往来密切。
今夜,赵府大门被敲响。
门房刚拉开一条缝,便被一股大力推开。
数十名玄衣缇骑涌入府中,直奔后院。
赵宏生被人从床上拖起来时,还在发懵。
“赵宏生,你与叶逢春勾结多年,以银钱换取盐引、插手官盐买卖。带走。”
赵宏生拼命挣扎,嘶声喊冤,却仍被缇骑如拖死狗般架出府门。
一时间府内哭嚎四起、脚步纷乱,顿时乱作一团。
……
这一夜。
临川、齐河、青州城……
六座府邸同时被撞开大门,七名官员、三位世家家主,皆被玄镜司铁骑就地拿获。
天亮之前。
众人已尽数押入千户所大牢。
待晨曦破晓。
消息便如巨石投湖,轰然炸遍整个青州。
……